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第三种爱情 > 第20章

星期三,高展旗与欧阳部长一起,为致林公司的一起执行案远赴哈尔滨,临走前,欧阳部长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客气地请我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多多关照公司的工作。
希望万事大吉,没什么业务!我挂下电话后合十祈祷。
祈祷未完,电话乍响,傅哥通知我务必上午十点钟赶到公司九楼会议室,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什么内容?
我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
傅哥回答。
祈祷无效,何事搞得如此神秘?
九点五十,我赶到会议室,傅哥站在门口等我:邹律师,今天的会议很重要,林董会亲自参加。
林董?
我没听过这个称呼。
就是林总的父亲,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
天啊,皇帝老子出现了,我不由得有些紧张。到底是什么内容的会议啊?我可是什么准备也没做。
我问傅哥。
没关系,到时候你一听就明白了。
傅哥说着打开会议室的门。
我走进去,会议室内空无一人。这个会议室规模很小,也就能容纳十个人左右,但装修格外豪华,想必是公司高层聚会的场所。
突然听见门响,我连忙转身,只见林启正走了进来,他看了我一眼,扭头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身后,是我曾见过两次的那位长者,然后,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子,也跟着走进了会议室。她是谁?难道……?
林董在首席的位置坐下,然后我们都各安其座。我隔着会议桌坐在林启正和那个女孩的对面。
林启正用手遮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说: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邹雨律师,这位是致林的董事长兼总裁林洪先生。
我连忙站起身向林董致意。林董微笑着点点头,虽然年纪已有六十开外,但保养得当,仍显得相当精神。
林启正接着用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女孩:这位,是江心遥小姐,是……他停顿了一下:是我的未婚妻。
果然没猜错,我用更热情的笑容向她打招呼,她也甜甜地笑着朝我点头。我得承认,她长得确实挺漂亮,而且没有想象中富家女的娇纵模样,穿着一件极简单的浅绿色圆领T恤,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拢成个马尾,一个小背包放在桌上,看着就象个纯朴的女大学生。
林董开始发话:邹律师,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公司的业务,是为了我们林家的私事。启正准备与心遥今年十月份完婚,这是我们林家的大喜事。但是,由于双方的家庭呢,都是办企业的,所以以往在经营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将一些家族的产业登记在他们两人的名下,为了避免将来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武动乾坤邹律师为他们拟一个协议书。
他转头对启正说:你把你们两人名下财产的清单给邹律师过目一下。
林启正隔着桌子将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文件夹翻阅了一下,里面列明了林启正和那个江心遥名下的所有财产,天啊,洋洋洒洒数十页,大到上市公司的巨额股份,小到20平方米的街头铺面,都一一列明。尤其是江心遥的资产,竟比林启正还甚。
这毕竟是个人的隐私,我不好仔细研究,粗粗看过后,便放下。
当谈到专业问题时,我的自信是无人可比的:林董,林总,江小姐,是这样的,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婚前财产属于夫妻个人财产,婚后并不会转化成夫妻共同财产。当然,由于林总和江小姐名下的财产很多,在婚前进行一下明确是很有必要的,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婚前个人财产在婚后所产生的利润,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例如双方名下的公司股份,在婚后的所有利润分红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对于这一部分,不知两位是否讨论过。
听了我的话,林董看看林启正,林启正看看江心遥,显然他们并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林董欠了欠身子,说:我与心遥的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有谈到利润的归属,但总体思路是他们双方不要在金钱上有什么纠葛,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所以我想可以将婚后的财产问题也一并明确一下。心遥,你有意见吗?
就按伯父说的办,我没有什么意见。阿KEN,你说呢?
林心遥顽皮地转着身下的皮座椅,说起话来很重的广东腔,但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阿KEN,林启正的英文名叫KEN?
林启正也摇摇头说:我没有意见。
林董于是对我说:那就麻烦武动乾坤邹律师辛苦一下,拟一个协议,直接交启正过目。由于这是私事,我们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
您放心。
我点点头。
四人起身走出会议室,我拿着文件夹紧走两步,递到林启正面前:林总,这个还给您,我不需要知道,到时候作为协议的附件就可以了。
林启正接过文件夹,没有说什么,倒是旁边的江心遥说了一句谢谢。
走出门口的林董又转过身来,对我说:邹律师,辛苦你,明天就把协议拟出来,赶在心遥回去以前,把这件事办了,不是还要去公证吗?
我回答说:好的,协议明天出来没问题,但是林董,我不建议双方去公证处公证。
听到我这话,三人都很奇怪地看着我。我继续说:公证不是协议生效的必要要件,双方只要签字认可,协议就视为生效,如果您认为需要第三方见证,可以邀请与此事无关的人进行一下见证。去公证处的话,林总和江小姐的财产状况有可能被不相关的人知道,我觉得没有必要。
听了我的话,林董赞许地点点头:好的,我再和心遥的爸爸商量一下。不错,邹律师,年轻有为!
说完,他直接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看来他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我呢,只好和那小俩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他们站在前,我站在后,两个俊美修长的背影。
林启正突然低头剧烈地咳嗽,江心遥关切地说:youshouldseeadoctor。
Don’tworry。I’llbefine。
林启正回答。
两个人用英语继续说着些什么,以我的英语水平,可就听不懂了,真令人汗颜。一个人的家世背景,往往就在不经意间显现出来。我盯着他们两人,恨恨地想,真该让邹月那小丫头来看看,林启正和什么人在一起才叫名——正——言——顺。
电梯叮地一响,门开了。他们两人先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林启正进门时顺手按了五楼和一楼。
电梯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密闭的空间,空气中隐隐有林启正身上熟悉的香味。电梯门是磨砂的,我只能隐隐看到两个人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而我就像一个大而无当的怪物,挡在他俩的前面。
幸好电梯很快在五楼停了。林启正说了句sorry,还没等我让开,擦着我的肩膀走出了电梯。
江心遥在我身后没有动,林启正回头奇怪地问她:Howaboutyou?
I’llbeback。Waitingforme。
女孩脆脆地回答。
电梯关上了。门口的林启正在最后一刹那,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不要这样,我在心里喊。
电梯开始下行,江心遥在旁边说话:邹律师是本地人吗?
算是吧。
我收住思绪,转头回答。
那可不可以麻烦武动乾坤你告诉我,去启福寺要坐什么车?
她说普通话很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咬。
启福寺?
是。
让林总开车送你去,或者坐出租车啰。
阿KEN很忙,我也不想坐出租,我想坐公车。
坐公车?!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对呀,要了解一个城市,一定要坐这里的公车。
江心遥大眼睛扑闪扑闪,兴趣盎然地说。
电梯门开了,我们俩一起向门口走去。
我说:坐公车可不太方便,不能到门口,可能要走一段路。
没关系,我边走边问。麻烦武动乾坤你告诉我坐几路公车,到哪一站下?
她从身后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准备记录。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坐公车也坐得很少。
我抱歉地说。
是这样啊。
她看来有些失望。
没事,我陪你到汽车站去问问。
我说。
那谢谢你啦。
她高兴地回答。
走到公车站,我问了问在旁边等车的老人,然后把结果转述给她:你坐145到新华路,再转7路车到启福街,然后往里走大概200米就可以到了。
她很认真地记了下来,还煞有其事的远眺等待。我颇有些担心,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港澳同胞,万一走丢了,或者被歹徒绑架了,我又如何脱得了干系。
想来想去,我决定陪她一起去。江小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说。
是吗?不耽误你的时间吗?
没关系,去拜拜菩萨也是好的。
那太好了。你看,145路车来了,上车要准备多少钱?
她伸手进背包掏钱。
我忙说:我有零钱。
一路上江心遥不停地问东问西,这里是哪里?那里是哪里?那个小贩在卖什么?那个女孩在卖什么?这么多人为什么都不用上班?诸如此类,我一一做答。
两个人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来到了启福寺。寺庙前的乞丐一轰而上,把我们围住。我正准备像以往一样呵斥他们让开,江心遥已经打开背包,开始分发善款,10块、20块、50块,她眼都不眨就递了出去,乞丐们欢欣鼓舞,越聚越多,当看到她准备发百元大钞时,我实在忍不住,将她架离了乞丐群。我说:小姐,可以了,你这样发下去,不是乞丐的人都会来当乞丐了。
她笑眯眯地回答:见到他们也是缘份嘛。
可是真正的穷人不在这里,这些乞丐家里都是洋房。
但是他愿意来做乞丐,说明他还是没有其它出路啊。
我没话可说。
进了大雄宝殿,我恭恭敬敬地叩拜。再一起身,那个小姐不见了。
我急了,满寺庙找她,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房里看见了她,她正站在一尊有些残破发黑的观音像前出神。见到我过来了,她招手对我说:快来看,这就是我要找的,宋朝的千手观音像。
宋朝的?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一个朋友说的,所以过来看看。这才是这个寺里真正的宝贝。你看,多漂亮。千手观音又叫千手千眼观音,千手表示法力无穷,可以拯救众生,而千眼则表示慧眼无边,能普观世界。每个手都有自己的意思,中间的合掌双手,能让一切人及鬼神爱敬,持杨柳枝的手叫杨枝手,可免除一切病痛,持宝剑的手,可降服一切鬼神,还有宝镜手,能成就大智慧。其实佛像只有42只手,除去前面合十的两只,后面的每一只手对应二十五有,乘起来就是千手千眼了。
听到这样的话从她的口里蹦出来,我真是诧异极了。我随着别人来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无非是磕磕头,丢点钱进功德箱,从来不知道这些佛像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说完后,从背包里掏出照相机,问我:这里可以照像吗?
我看看四周,也没有禁止的标志,就对她说:你照吧。
她拿起像机一通猛拍,然后对我说:我们走吧。
我说:你不拜吗?
不,我只是对佛像感兴趣。
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来接通:Hi,ken!
又是林启正,她对着电话叽哩呱啦说了一通,虽然我不能完全听懂,但知道大概意思是和我这个lawyerzou在此游玩。挂了电话后她说:阿ken催我回去了,中午要去和别人吃饭。
两人朝出口走去,突然她的行进方向发生改变,我一看,她径自走进旁边的一个小药店。
我跟了进去,她回头问我:邹律师,你们这边治咳嗽吃什么药呢?
原来是给林启正买药,我拿起一瓶密炼川贝枇杷膏递给她,她接过后说:哦,你们也吃这个。
然后到柜台交钱去了。
我站在门口,心想,能够给心爱的人的买药,然后放在他面前命令他吃掉,当真是一种幸福。
她将药放进背包,走到我身边,嗔怪地说:阿ken太不注意身体了,混身湿透了也不换件衣服,前天飞机又晚点,他在机场等了我三个多钟头,不感冒才怪。
那是。
我干瘪地回答。
走到山门口,傅哥已经站在一台车前等我们。江心遥对我说:邹律师,谢谢你,一起走吧,我送你。
我说:不用,方向不同,我自己走,你赶快回去吧,林总还等你呢。
她上了车,放下车窗向我挥手示意。傅哥也向我点点头,然后开车离去。
她不丑,反而很美,她不市侩,反而很脱俗,她不傲慢,反而很亲切,她没有一切我为我蛋念和幻想所设计出的种种缺点,相反,她的富有,她的修养,她的性情,都让我感到自惭形秽,如果我如林启正所言是个特别的女人,那她呢,她岂不是天上的神仙?今天的相遇,是对我莫大的讽刺。
我一回神,发现武动乾坤我周围聚集了很多乞丐,我没好气地说:走开走开,刚才还没拿够啊!
——千手千眼的观音原谅我吧,我和江心遥不同,我就是一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