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落子间,大局已定
半个小时后,省纪委专案组的车驶入郊区仓库。
穿着便衣的工作人员撬开门锁,在废弃货架后面找到了一个防水箱。
里面是三个移动硬盘和几本手写账本。
徐婉晴戴上手套,翻开账本。
密密麻麻的记录里,王衡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涉及金额超过八位数。
“证据确凿。”她长舒一口气。
天快亮时,周平接到徐婉晴电话:“都拿到了,赵倩在机场被抓,她担心自己出意外,留了后手,保存了她表哥公司的交易记录。”
“估计常克金不会想到,赵倩会落到我们手里。”周平说道。
“关于县长常克金,你打算怎么处理?”徐婉晴问道。
周平犹豫了一下,无奈说道:“虽然他是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市委书记李达民的人,关于怎么处理他,我想和李书记沟通一下。”
“你倒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学聪明了。”徐婉晴在电话里轻笑一声。
……
周末清晨,周平独自开车前往市委书记李达民家。
车子穿过市区,驶入一片老式家属院。
这里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红砖楼墙上爬满藤蔓,院子里种着各式蔬菜。
周平停好车,拎着两盒茶叶和一篮水果,按响了李达民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泥土。
“您是蔡阿姨吧?我是红原县的周平。”周平微微躬身。
蔡丽勤眼睛一亮:“小周?我听说过你,快请进!老李,来客人了!”
她热情地将周平迎进屋里,又忙着去拿拖鞋。
周平趁这空档打量了一眼客厅,简单的木质家具,沙发罩洗得发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显眼的是“清正廉洁”四个大字。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蔡丽勤接过礼物,语气亲昵,“老李在后院浇菜,你先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那哪行,你是客人。”蔡丽勤手脚麻利地烧水洗杯子,“老李经常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周平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李达民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提着水壶。
他穿着洗旧的灰色夹克,脚上是沾着泥的布鞋,看到周平,表情冷淡:“小周同志怎么有空来我家?”
“李书记,周末打扰了。”周平站起身。
“坐吧。”李达民放下水壶,在对面沙发坐下,“红原县最近挺热闹啊,省纪委都进驻了,你这个县委书记当得风生水起。”
他话里带刺。
周平也不恼,厚着脸皮说道:“都是正常工作,有举报就得查清楚,也是对干部负责。”
“查到自己头上了?”李达民抬眼看他。
“身正不怕影子斜。”周平坦然道,“我主动申请调查,就是想表明态度。”
蔡丽勤端茶过来,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人家小周难得来一趟,你摆什么架子。”
“小周,你别理他,他这人就这脾气。”
“蔡阿姨,您可真亲切,完全没有市委书记夫人的架子。”周平拍着马屁。
“嗐,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妇女,想摆架子,也摆不好呀。”蔡丽勤笑眯眯地说道。
她打量着周平,八卦地问道:“小周啊,成家了吗?”
“谢谢蔡阿姨关心,我成家了。”周平有些腼腆地说道。
“可惜了,像你这样优秀的小伙子,那可是稀缺资源。”蔡丽勤说着,又转向李达民,“你看人家小周多稳重,哪像你那些老部下,一个个油嘴滑舌的。”
李达民哼了一声,没说话。
周平抿了口茶:“李书记,听说您象棋下得特别好?”
李达民眼神动了动:“还行吧,年轻时拿过市里比赛的第三名。”
“那今天我可要讨教几盘。”周平笑道,“不瞒您说,我也喜欢下棋,但水平一般,一直想找高手学习。”
李达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说道:“你们年轻人哪有耐心下棋,都忙着搞政绩呢。”
“下棋也是锻炼思维,跟工作相通。”周平顺着他话说道。
蔡丽勤站起身:“你们下棋,我去做饭。小周中午一定要留下吃饭,我买了新鲜的鱼。”
“阿姨,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当陪陪我们老两口。”蔡丽勤不由分说地走向厨房。
李达民从茶几下拿出棋盘,动作明显轻快了些。
两人摆开阵势。
李达民执红先行,架起当头炮。
周平跳马应对,步步为营。
“你这一步走得保守了。”李达民推卒过河,“年轻人,该进攻时要进攻。”
“进攻也得看时机。”周平飞象固防,“有时候以守为攻,效果更好。”
下了十来步,局面胶着。
李达民渐渐专注起来,身体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周平看似随意地说道:“最近在查红原县的旧账,牵扯到罗志军时期的一些事。”
李达民抬眼看他:“罗志军的事情,不是尘埃落定了么,还能翻起什么浪?”
“有些事当时没查透。”周平挪动车,“比如国有煤矿改制,评估明显偏低,但当时没人提出异议。”
“资产评估有波动是正常的。”李达民吃掉周平一个马,“只要程序合法就行。”
“程序合法,但人不一定干净。”周平平静地说,“罗志军交代了一些新情况,牵扯到省里。”
李达民的手停在半空:“省里?”
“嗯,具体我不方便说,纪委有纪律。”周平故意含糊其辞,“但这案子可能比想象的大。”
李达民沉默地走了几步棋,突然问道:“常克金怎么样?他在红原县配合你工作吗?”
来了。
周平不动声色:“克金同志工作能力很强,就是有时候太急于求成。”
“他跟我提过,想搞文化产业园区,这是好事。”李达民说道,“红原县需要新产业,不能总靠矿产。”
“想法是好的,但选中的合作方有问题。”周平吃掉李达民一个炮,“那家公司资质不够,背后还有利益输送嫌疑。”
李达民皱眉:“有证据吗?”
“县政府办的副主任赵倩牵的线,她表哥赵金成是实际控制人。”周平缓缓道,“而赵金成跟省里某个领导有牵连。”
他没提王衡的名字,但李达民显然听懂了。
棋盘上的厮杀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赵倩这个女人,你怎么看?”李达民问道。
“很聪明,也很危险。”周平实话实说,“她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把不少人都拖下水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说道:“常克金同志……可能也是一时糊涂。”
李达民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棋盘,良久不语。
“将军。”周平轻声说道。
李达民看了看棋局,发现自己已经陷入绝境。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输了。”
“是李书记让我。”周平表现的很谦虚。
“不用给我留面子,输了就是输了。”李达民摆摆手,“下棋如做人,一步错,步步错。”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常克金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