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瑶的想法,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数是无法理解的。
  至少在唐文林看来,这样的房子真不错。
  如果不是他利用了他岳父的关系,想要在安淮找到这样的出租屋几乎不可能。
  所以,在介绍的时候他很有几分隐隐的得意。
  和众人说的差不多之后,唐文林绕到拖拉机对面,冲着筒子楼大声地喊了起来:“秋月!梁秋月!”
  这会儿是上午的十一点多,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
  此时筒子楼的走廊里差不多站满了人,主妇们都在准备一家人的午饭。
  唐文林这一嗓子喊出去,二楼,三楼的走廊处足足探出了十几二十个头来。
  然后,沈玉瑶就听到楼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秋月,你姐夫叫你呢,快答应一声!”
  “我刚才还看见秋月了,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去厕所了,我刚才看见她过去了!”
  “我去喊她。”
  ……
  沈玉瑶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想到以后连上厕所都不能成为隐私了,她内心的绝望又增加了几分。
  很快,走廊里又探出了一个人头。
  是个年轻女孩。
  “姐夫?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女孩儿冲唐文林挥了挥手,大声问道。
  唐文林朝旁边站着的程立言指了指:“我说的战友来了,你把家里的把钥匙拿下来。”
  那女孩儿答应了一声,就把头缩了回去。
  连五分钟都没有用,女孩儿就哒哒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年纪不等的男同志,看得出都是刚下班的工人,是跟她一起下来帮忙的。
  女孩儿越走越近,沈玉瑶忍不住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的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
  圆圆脸,大眼睛,长得甜甜的,有着一张不谙世事的脸。
  穿着一件桔红色的套头高领毛衣,外面随便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夹棉工装夹克。
  应该是用工厂制服改的。
  这一身衣服看着简单,可卖衣服这么久了,沈玉瑶看一眼就知道,这可不是一般家庭的女孩儿穿得起的。
  但显然这对于梁秋月来说,就是最日常的穿着。
  这是一个在宠爱包围中长大的女孩儿呢。
  沈玉瑶在心里暗暗忖道。
  梁秋月走近后,先朝着这群人里唯一的女人沈玉瑶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唐文林跟前,将钥匙交给了他。
  同时转身跟他指了指位置。
  两人说话不多,态度却非常熟稔。
  跟着一起下来的那些人和唐文林看着也很熟悉。
  他们非常热情,和唐文林随意的打了招呼后就直接朝着行李走去。
  乐呵呵的根本不用张罗,连背带扛,一下子就把行李给分光了。
  程立言想过去抢一样,都没捞着。
  梁家帮他们找的房子在二楼。
  上楼梯后向右拐,第三,第四两间就是。
  听唐文林介绍,这一栋楼一共有六十套房,每层二十套。
  他们所在的房间号分别是209和210。
  大家先去了209,。
  进屋后,那些来帮忙的人将东西放下就先离开了,只留下唐文林和梁秋月两个人。
  “这两套房之前住的都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厂里现在不是分家了嘛,分成了一厂和二厂,这两家都去了二厂,所以房子就暂时空出来了。”
  唐文林冲众人介绍道。
  他说着朝梁秋月示意了一下,梁秋月从口袋里拿出了好几张收据递了过去。
  唐文林看了眼,递给了程立言。
  “程大队长,这是租房的收据和购买家具的票据,你先看看。”
  程立言接过了收据,看到最上面那张写着210房屋租金:3元月x6=18元。
  他又看了看下面那张,看到内容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有房间号,写的是209房。
  看他看得仔细,唐文林继续解释:“程队长,你去转工资关系的时候记着把收据带过去,你的级别这房租是可以报销的。”
  程立言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旁边站着的梁秋月看了看围拢过来的这一群人,面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她走过去扯了扯唐文林的衣袖。
  唐文林朝她看了过来。
  她使劲儿又扯了扯,将人拉到了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也不知道梁秋月说了什么,唐文林先是面上一呆,然后露出了几分愁容。
  沈玉瑶此时脑子还嗡嗡的,耳朵边还残存着拖拉机的突突声。
  可看到这种情况,她还是朝正看票据的丈夫示意了一下。
  而此时的程立言显然也从票据上发现了问题,下意识地抬头就打算说话。
  他还没开口,唐文林已经重新走了过来,神情赧然地道歉:“程队长实在对不住,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那个,我之前没有说清楚,秋月去买家具的时候不了解情况,床没有买够。”
  程立言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看收据的时候已经发现了。
  两套房子总共买了四张单人床——
  可他们两家子,就算是不加上小毅也足足有九口人!
  这相差的实在有些过于多了。
  听了唐文林的话,司钦二话没说丢下行李就往另外一套房子走去。
  而陈星和陈冰则直接去了这套房子的卧室。
  这房子的结构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客厅,一个卧室。
  客厅非常大,足足有将近三十个平方,是那种特别板正的长方形,窗户在屋子的最里面。
  在客厅一边中间的位置开着一扇门,进去后就是卧室了。
  那卧室的面积也不算小,大概十五个平方,恰好是客厅面积的一半儿。
  窗户也开在最里面。
  这时候的沈玉瑶还不知道,这种房子在这个年代有个别称,叫做“一间半”。
  因为缺少的那一半儿,恰恰是隔壁邻居家的卧室。
  也就是说,这房子基本上是两家分摊三间屋,整栋楼都是这样的布局。
  此时这间房的卧室里,邻近窗户的那边靠墙各放了一张单人床,孤零零的,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而外屋偌大的一间房子里,也只放了一个半旧的四方桌以及四个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