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普兰修昏黄的眼球终于转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一直处于恍惚状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隐隐约约仿佛也不受他的控制。
  一片朦胧之中,普兰修听到了青年工作人员的话。
  “这是您最后带马修先生回家的机会。”
  马修?先生?
  普兰修难看地扯了一个笑意。
  什么时候,马修也能成为先生了?
  此时,普兰修的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会,马修已经回到家中接受了精英教育。
  在第多少次,马修将老师气走后,管家终于没忍住找他谈了谈。
  彼时,管家还很拘谨,反复斟酌着用词,才憋出一句。
  “家主,或许马修少爷,不太适合常规教育,您要不要,试试别的教育方式?”
  笑话?
  他的孙子,自打出生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个天才!
  常规教育?
  呵!
  既然马修不喜欢,那以后就由他教育。
  从那之后,马修就跟在他的身边学习。
  除却一些正常教育不跟在他身边之外,其余各种处理事情的方法,都有他亲自教导传授。
  直到马修去英国上了大学,这才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每每大学即将放假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去接他的孙子回家。
  这次,马修又要放假了?
  普兰修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仁慈的笑意。
  “好,好!”
  “开马修最喜欢的那辆车,我们去接他回家!”
  青年员工挑眉,知道普兰修意识不清醒,只能引导着将普兰修带到马修的面前。
  在停尸柜里待了四天的时间,马修的眉眼上已经结了冰霜。
  被割断的耳朵和脸上新添的伤口,血液已经凝结。
  但这样看去,依旧十分狰狞。
  丧失了生机,马修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青紫色。
  普兰修带着笑容走到马修面前,在看到这一幕时,笑容凝结。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似是刚刚得知马修离开的消息。
  他忍不住惊讶道。
  “怎么会这样?”
  然而,马修是不会给他答案了。
  此时,青年员工见普兰修已经见到了马修的尸体,再一次走流程一般询问道。
  “普兰先生,请确认一下,这是否为你的孙子马修。”
  “如果是,请点头,或说是。”
  普兰修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是,是!”
  即便马修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马修的样子?
  那可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啊!
  普兰修绝望到灵魂都在颤抖。
  “谁?是谁?”
  “谁把马修伤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普兰修痛苦得捶胸顿足,可即便是他在这么难过,马修也永远不能醒来。
  盯着马修惨绝人寰的脸,普兰修眼中闪过许多画面。
  幼时马修粉雕玉琢,是个极为俊朗的小公子,因为长相优秀,所以人见人爱。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马修长大的模样,可现在……
  悲怒之中,普兰修的记忆竟然慢慢回归,走马灯一般,他的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
  儿子达顿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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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修的残缺……
  以及爷孙两人最后对峙的那个傍晚……
  泪,从普兰修的眼眶中滴落。
  一滴滴地砸在了马修的脸上。
  苍老充满褶皱的手,缓缓抚摸上马修的脸。
  拼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普兰修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对着青年人道。
  “这是我的孙子,我认领,我要带他回家。”
  “另外,我要见邦赛。”
  普兰修在清醒和混沌中的状态可谓判若两人。
  青年员工递给普兰修一个文件袋要求他签署,并立即用电话打给了徐磊请示。
  半个小时后,邦赛被带到普兰修面前。
  两个相处了半辈子的老家伙,一见面,泪水就泛在眼眶里忍着不肯落下。
  徐磊也在场,除此之外还有那两名青年员工。
  普兰修和邦赛静默不语。
  慢慢地,普兰修对着邦赛比了一个手势。
  邦赛一怔,普兰修却对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眼神看到冰柜里的马修,邦赛狠下心,也点了点头,暗示自己同意。
  见邦赛领会自己的意思,普兰修的神色缓缓放松下来,走上前,轻轻给了邦赛一个拥抱。
  这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的举动。
  邦赛心中咯噔一声,随之心里发出了一种钝痛感。
  做完这一切,普兰修保持着笑意,渐渐地,他的脸上又充满了茫然之色。
  普兰修糊涂了。
  他被刺激出了老年健忘症。
  第二天,在徐磊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邦赛被解除监禁。
  离开前,邦赛再度去看了一眼普兰修。
  那会的普兰修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连邦赛站在他的面前都已经不认识了。
  邦赛虽然心碎,但还要处理马修的后事。
  现在的普兰家只有他一个支柱,他绝对不能再倒下了。
  就在他回到普兰家后,他立即给联系了远在华国的温蔓,并让温蔓立即前往普兰家城堡,他有重大要事与温蔓商议。
  ……
  两天后,普兰修被执行死刑。
  不过是两天的时光,邦赛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
  他从国际组织中接手了普兰修的遗体,立即带回到普兰家,将他埋葬在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坟墓里。
  此时的普兰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散沙。
  因为普兰修和马修的去世,达顿至今还没有清醒。
  自知家族已经彻底落魄的普兰家族人,在斟酌利益之后,抛弃了自己的姓氏。
  会议室内。
  邦赛看到零星的几个普兰家族人,不由得叹气。
  这样的情景,跟强盛时期,简直天差地别。
  温蔓也坐在其中,不过,已经没有人关心她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了。
  面对零星的几个人,普兰家有气无力地道。
  “很高兴能再见到各位,相信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知道了普兰家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对于大家能够没有放弃普兰这个姓氏,依旧参加这场会议的。”
  “我代表普兰修先生感激各位。”
  “在普兰修先生被国际组织监禁的时期,我与他在停尸房见了一面。”
  “那时的普兰修先生拼尽全力保持清醒,给我传达了最后的命令。”
  邦赛的目光逐渐阴狠,他握紧扶手,仿佛这样才有力气说出那句话。
  “普兰家拼尽全力,也要跟周家,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