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看向他。

    “陛下就是太宠岁宁了,你看看她的性子,越来越娇纵,什么都想要,拿到手就不珍惜,若是再这般纵容下去,将来可怎么得了?”

    “她是朕的女儿,自然该宠着,就算性子娇纵些又如何?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她总要长大,总要嫁人!这般刁蛮任性,将来谁敢娶她?”

    陆怀瑾不以为意地笑了。

    “她是大佑的公主,将来要嫁的人,自然是要真心疼她、宠她的。

    若是连她的脾气都包容不了,那也不配娶朕的女儿。”

    “陛下这就是偏心!”

    苏杳有些动气。

    “陛下对思远你那般严苛,对岁宁却无底线纵容,这般区别对待,难道就不怕思远心里难过?

    再说,惯子如杀子,你今日宠着她,明日未必是为她好!”

    “朕怎么会偏心?”

    苏杳气鼓鼓地看着他,沉默着。

    “思远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自然要严加管教。岁宁是朕的掌上明珠,朕只想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不受半点委屈。这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陆怀瑾想将她揽进怀里,可又想起她的冷淡,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

    “好了,别气了。朕知道你是为孩子好,可也别太苛责岁宁了。

    左右不过是一盆花,一只狸奴,让她高兴高兴便是。”

    苏杳瞪了他一眼:“这赌约已经定下了,说什么也不能改了。”

    说罢,苏杳便转身离去。

    陆怀瑾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坤宁宫内,烛火摇曳。

    苏杳支着下巴坐在桌旁,眸光渐沉。

    “素雪,去门外瞧瞧,陛下怎么还没来?”

    素雪应声而去,在宫门外张望了许久,连御驾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快步回来,低声禀报:“夫人,宫道上静悄悄的,没看到陛下的仪仗。要不奴婢去御书房探探?许是朝堂事忙,耽搁了时辰?”

    苏杳掀了掀眼皮,方才二人在御花园争执的画面骤然浮现。

    她轻轻摇了摇头:“罢了。许是陛下真有要紧事处置,咱们这时候过去,反倒扰了他。”

    素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面,满桌佳肴早已凉透。

    “那这桌菜……”

    “收了吧。”

    苏杳的视线移向窗外,夜色已浓,宫墙巍峨,将星月都遮去大半。

    “娘娘多少吃点吧?奴婢让人去小厨房热两道菜,很快就好。”

    “本宫不饿。都撤下去吧。”

    素雪望着她苍白的侧脸,终是不忍再多说,躬身应道:“是。”

    --

    两日后,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小太监顶着一身风雪闯进坤宁宫。

    “娘娘,大喜啊!国舅爷……国舅爷进宫了!”

    “大哥哥?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今日一早刚抵京,见过国公爷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宫里瞧您了!”

    苏杳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热了。

    五年了,整整五年。

    自苏子川远赴西北戍边,兄妹二人便唯有偶尔的书信往来。

    可边关战事吃紧,书信常常延误。

    有时甚至半年都收不到只言片语,她夜里不知为他担惊受怕了多少回。

    素雪见她失了神,连忙上前轻声提醒:“娘娘,别愣着了,奴婢替您梳妆吧,大公子还在偏殿等着呢。”

    苏杳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

    “快,给我找一身的衣裳……”

    素雪手脚麻利地为她更衣,梳妆,一气呵成。

    偏殿内,炭火燃得很旺。

    殿内的宫人们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她们瞧着这位大公子,虽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

    与传闻中皇后的那位温润如玉的兄长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子川猛地抬头,只见殿门被掀开,一道粉色身影踏雪而来。

    苏杳走进殿内,目光瞬间与他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所有的思念和牵挂忧都涌上心头。

    苏杳鼻子一酸,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哥。

    他瘦了,也黑了。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苏子川率先回过神,单膝跪地行礼。

    五年未见,他的小妹已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大哥哥!”

    苏杳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去扶他。

    “快起来,在我面前,不必行这些大礼!”

    “娘娘,这是规矩。”

    苏子川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抬手,想替她拭去泪水。

    却又想起她如今的身份,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

    如今,真的是君臣有别了。

    苏杳吸了吸鼻子,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娘娘如今都当皇后了,怎么还这般爱哭。”

    “我……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累不累?边关是不是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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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全是这些年压在苏杳心里的牵挂。

    “今日一早刚进城,先去了国公府见了父亲。好在父亲他身子硬朗,我也算是放心了。”

    苏子川温和地笑着,耐心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路上一切顺遂,陛下派了人接应。边关虽苦,却也磨练人,你瞧,我这身子骨比以前结实多了。”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苏杳仔细打量着他,气色红润,确实比从前壮实了。

    “这些年,娘娘在宫里过得可好?”

    苏杳闻言,鼻头又是一酸,却笑着点头。

    “大哥哥放心,我在宫里过得很好。只是我实在是挂念你,总怕你在那边受冻挨饿,怕你受伤。

    父亲也日日惦记你,头发都白了好些,却总在我面前强装镇定,说你是男子汉,能照顾好自己。”

    她看向苏子川的手。

    那双从前执笔的手,如今是厚厚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剑,征战沙场留下的痕迹。

    苏杳心中更是酸涩。

    “你看你,手都磨成这样了,肯定吃了不少苦。”

    “娘娘,莫要再哭了。陛下已经允了往后我便在京城任职,再也不用远赴边关了。”

    他看没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以后娘娘若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告诉微臣,微臣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苏杳用力点头,眼眶再次湿润,却笑得无比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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