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煎熬?
燕春柏一双眼瞳熠熠,似有火焰升腾。
常志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初入参天殿的自己,那时候他也坚信,世间事有可为,亦有不可为。
“通知龙不飞并非易事。”
常志沉而缓的声音将燕春柏从决绝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告知龙不飞,自然需要使用缩地成寸的神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燕春柏脖颈下方衣领,似乎能穿透布衣皮肉,看见那道致命的剑痕。
“我们这些人,谁敢保证动用丝毫道蕴,不会引来葬仙渊那片雪?”
那场令天素地白的大雪,是他们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逼得轩辕登圣的那一剑,世间不可能再有
岂不煎熬?
“葬仙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问。
常志细细咀嚼着一根干萝卜,回道:
“天下第一易主……轩辕老人登圣。”
夏赠春夹咸菜的动作停在半空,怔住许久后,他忽地发出一声复杂的感慨:
“果然是他。”
他将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再次感慨:
“也只能是他啊。”
常志静静看着夏赠春,待他回神,才再次开口:
“老圣贤,那道剑痕……”
夏赠春似乎知道常志的来意,随手摆了摆筷子:
“既是天下第一留下的,我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又哪有办法压制?”
常志眼神锐利:
“离开葬仙渊后,天下间几乎所有六境强者,无论正邪,身上皆被种下了剑痕。”
“唯独您没有。”
“这说明,您一定有办法。”
夏赠春喝着粥,院子里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星阵。”
轻描淡写的二字,令常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夏赠春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希望彻底浇灭。
“不过,现在那星阵已经无法使用了。”
“那道剑痕触及圣意,与星阵交融,而今星阵被毁去,便算我有心帮你,亦是无力了。”
常志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可当初儒圣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不止星阵。”
夏赠春淡淡瞥了常志一眼,语气冰冷。
“与你何干?”
常志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被整个齐国奉为圭臬的老人,声音里却再无半分恭敬:
“夏赠春,你快死了。”
“你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难道要毁在这最后一刹?”
“不为我们,不为齐国,你难道也不为自己想想?”
面对这近乎撕破脸的质问,夏赠春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毫不生气,放下筷子,用一旁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
“人都死了,管他作甚?”
“夏赠春这个名字便是遗臭万年,我又听不见,后来人有什么恶言,只管照我的尸体说去。”
“我允许了。”
常志闻言,身体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熄灭。
二人对视许久,他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燕春柏在参天殿的门口等着他,见他回来,便迎了上去,常志却是摇了摇头,脸上微挂凝重。
“师妹,我尽力了。”
燕春柏的目光平静。
“早有预料,无妨。”
“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完,转身要走。
“值得么?”
常志在她身后发问。
燕春柏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浅声说道:
“温师姐死了,楚师兄最后也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常志心上。
“楚师兄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便是那样极度自私,极度偏执的人,最后竟也愿意为情之一字献出自己性命。”
“常师兄啊……原来我们不是什么圣贤,我们只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俗人。”
“既是俗人,自然该按照自己的本心活着。”
“否则,这百年之寿数……岂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