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越想越觉得痛快。
  “结果他们撕开门,看见的是一头活着的老虎。”
  萧若尘看她一眼。
  “不止。”
  “明日这场戏,不能只是让他们看见林冥活着。”
  沈若兰立刻收起笑。
  “你还有安排?”
  萧若尘坐下,将杯中冷茶推到一边。
  “他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去。”
  沈若兰眼神一动。
  “你要反过来敲他们?”
  “当然。”
  萧若尘道:
  “他们带着厚礼探病,若林冥真的活着,还伤得不轻,那些厚礼还能拿回去?”
  沈若兰怔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厉害。
  “你真是……”
  她一时找不到词。
  “坏透了。”
  萧若尘不置可否。
  “明日,你照常以宗主夫人的身份出现。”
  “颜如玉负责控场。”
  “梅若寒护在一旁。”
  “我以林冥身份隔着疗伤阵法现身。”
  沈若兰问:“要让他们近距离探查吗?”
  “可以。”
  萧若尘道。
  “但不能让他们碰。”
  “理由很简单,阵法反噬,伤势未稳。”
  沈若兰点头。
  “他们若质疑?”
  “我会让他们闭嘴。”
  沈若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安得近乎奢侈。
  这些天,她和颜如玉一直在悬崖边走。
  每一步都怕踩空。
  而萧若尘一出现,悬崖似乎仍在,可她们脚下多了一座看不见的桥。
  沈若兰靠近他,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襟。
  “你突破了?”
  “衍空境中期。”
  沈若兰缓缓闭上眼,额头抵在他胸口。
  “难怪。”
  “刚才你顶着林冥的气息,我只觉得熟悉。”
  “可你变回来之后,我反而觉得你比他可怕得多。”
  “你像是站在那里,周围所有东西都得主动避开你。”
  萧若尘道:“感觉倒敏锐。”
  沈若兰轻笑。
  “萧若尘。”
  “嗯?”
  “你明天一定要赢。”
  这话听着多余。
  却不是多余。
  她现在的一切,颜如玉的一切,灵道宗的新局面,全都压在明日那场戏上。
  萧若尘低头看她。
  “我不会输。”
  她忽然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片刻后,沈若兰退开,脸上多了几分红意。
  “我去准备明日的密室和阵法。”
  第二日,正午。
  烈日压在灵道宗上空,白玉广场却冷得像一口没封盖的棺材。
  广场四周,七十二峰的旗帜垂在风里。
  明明有风,旗面却绷得很紧,像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拽住。
  真武大殿前,灵道宗各峰峰主、长老、堂口主事分列两侧。
  连平日里最爱咳嗽摆架子的几个老执事,此刻都把喉咙里的痒意死死咽了回去。
  因为时间到了。
  两日前,颜如玉亲口答应四方天级宗门使者,今日正午,会让他们见到闭关疗伤的林冥。
  这两天,灵道宗表面上风平浪静。
  迎宾峰那边茶水不断,美酒不断,灵食不断。
  云岚峰主每日亲自出面招待,话说得漂亮,礼做得周全。
  可谁都知道,迎宾峰上那群人不是来喝茶的。
  他们是来闻血的。
  是来探灵道宗的骨头到底断没断的。
  若今日见不到林冥,或者林冥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灵道宗这扇山门,恐怕就再也关不上了。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广场上众人齐齐抬头。
  远处山道上,四方天级宗门的使者团,准时踏上了通往真武大殿的白玉长阶。
  走在最前面的,是血河谷副谷主薛冥。
  赤着两条粗壮手臂,暗红魔纹从肩膀一路爬到指节,像一条条吸饱血的蚯蚓。
  薛冥脸上的笑已经懒得遮掩。
  他身旁,是极寒仙宫的大长老冰玄姥姥。
  老妪一身冰蓝长袍,手拄冰杖,满脸褶皱比枯树皮还深。
  在二人身后,御兽天宗和万剑山的使者也缓步而来。
  御兽天宗的纪无尘骑在一头青羽灵鹰背上,肩头那只银色小兽不停抽动鼻翼。
  万剑山的秦剑鸣抱剑而行。
  四方使者,四名衍空境初期。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足以横推天墟外围任何一个地级宗门。
  而灵道宗这边,除了颜如玉和梅若寒,再没有一个真正能在衍空境面前说话的人。
  各峰长老面色发紧。
  还有几名刚刚从中层提拔上来的代执事,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们心里没底。
  颜如玉确实用雷霆手段平定了赵玄风等人的叛乱。
  沈若兰也信誓旦旦地说,宗主只是闭关疗伤。
  可话,终究是话。
  若林冥今日出不来,或者一出来便露馅,眼前这座真武大殿,就是灵道宗被四宗瓜分前的屠宰台。
  台阶之上。
  颜如玉站在内殿紧闭的厚重石门前。
  沈若兰穿着素白外袍,与她并肩而立。
  梅若寒按剑站在侧后方,白衣不染尘。
  薛冥在台阶下停住。
  他抬头看向颜如玉和沈若兰,扯了扯嘴角。
  “颜代宗主,宗主夫人。”
  “两日之期到了。”
  “我等带着救命灵药,在迎宾峰等了足足两日。茶也喝了,酒也喝了,贵宗的客套话也听够了。”
  “现在,是不是该请林宗主出来,让我等见上一面?”
  冰玄姥姥拄着冰杖,上前半步。
  “夫人,老身丑话说在前头。”
  “我等是奉各自宗主之命而来。”
  “今日若见不到林宗主本人,确认他安然无恙,那我等只能认为,灵道宗内部已经发生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变故。”
  她扫了一眼颜如玉,又看向沈若兰。
  “作为同为天级宗门的盟友,我等有责任,也有义务,帮灵道宗稳定局面。”
  这话说得极不要脸。
  所谓稳定局面,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接管灵道宗。
  下面的灵道宗众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若兰按照萧若尘昨夜交代好的剧本,眼底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愤怒。
  “诸位前辈,这话未免太重了。”
  “我夫君为了灵道宗基业,为了镇压走火入魔的太上长老,身负重伤,至今魔气未清。”
  “诸位不帮忙防范外敌,不在山门外替我灵道宗震慑宵小,反而一而再、再而三,逼一个重伤之人出关见客。”
  她目光从薛冥和冰玄姥姥脸上扫过。
  “这就是天级宗门的盟友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