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啥时候开始的？”
陈乐再次开口问了一声。
“反正到我这块的时候都是9月份了，他们啥时候开始的，我就不知道了。”
“头一回是老于会计找的我，说生产队有一笔余粮，让我配合着分到五保户名下，卖了钱大家分。”
“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一听能分钱，就答应了。”
“头一回拿了钱，我心里头也突突了好几天，可过了一阵子啥事没有，胆就越来越大了。”
“真就这么回事，9月份到现在11月份，我一共就弄了得有个三四百斤粮食，卖了点骚钱，也都换肉换酒喝了。”
“屯长，我这是能不能重新办呐？我啥都交代。”
肖志刚一下子爬起来就跪在炕上了，咣咣给陈乐磕头，脑门子磕在炕沿上，咚咚响。
他媳妇也跟着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拽陈乐的衣角。
“屯长，你行行好，俺家志刚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条活路吧。”
“两个孩子还小，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娘仨可咋活啊？”
两个孩子看见娘哭了，也跟着哇哇哭，炕上炕下哭成一片。
因为本身这事他就理亏，对不起村里头人，也对不起陈乐对他的信任。
陈乐一摆手，让他起来。
“你别给我磕这个，我不是青天大老爷，你也不是冤大头。”
“你干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该赔的赔，该退的退，这才是正理。”
这眼瞅着到年关底下去了，等到分红的时候，谁不傻眼？
那村委会的粮都没了！
“我再跟你说个事，还有机动地这个事。”
“我看账，咱们村里头新进了两个户，这两户是外来的，但是咱们村子能盖房的地也都有限。”
“我这逛悠了一圈，咱们村那两户人家也没到咱们村住啊，别说瓦房，就说这草房也没盖起来。”
“村里头谁也没见过这两户人长啥样，名字倒是写在册子上了。”
“但是机动地分出去了6亩地，这6亩地现在落谁手里了？”
陈乐再次开口问道。
他这一问，不只是问肖志刚，也是在把这口子越撕越大。
只见肖志刚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这6亩地我记着好像是……万金龙家了，也就是老万家。”
“这万金龙，是咱们生产队第二个会计，万国富的亲侄儿！”
“至于那两户人家，压根就没住到咱们村，因为本身这两户人家，就是别的村的。”
“人家有房有地，咋可能上咱们村里头？万国富估计是给好处了，应该是扔了点钱。然后这两户人家跑到咱们村这边登了一下记。”
“等登完记，地一分，人就走了，连面都没露过。”
“那6亩地说是分给了外来户，实际上就是万金龙种着，秋收打的粮食一粒都没往村里交。”
肖志刚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生产队三个会计，一个老于会计，一个万国富，还有一个就是张百顺！
这三个会计，就数老于会计干的年头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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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平时话不多，见谁都笑呵呵的，谁也想不到他能干出这种事。
可他在账上做了一辈子，哪笔粮该记多少、哪笔钱该走哪个科目，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而这个万国富呢，那是个体面人，在这年头，学历高，也算是村里的知识分子了。
他戴着个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平时穿得干干净净，村里人都高看他一眼。
村里头写个信、算个账、念个文件，都找他，谁也不得罪。
而这个张百顺，能当上会计，纯粹是当时缺少人手，再加上这人以前下乡来的知青，一直没回去。
在镇上也有点关系，据说跟供销社的主任都能搭上话。
反正每个人家都不简单、不普通。
肖志刚这种生产队队长，在他们面前连个汤都算不上，顶多是被他们当枪使的。
陈乐这一下子算是整清楚了，原来这地呀，还是左手倒右手了。
弄来弄去，村里的地和粮食都钻进了这几个人的口袋里，还把肖志刚这种生产队队长当枪使。
他心里头冷笑，这仨人倒是会算计，一个出主意，一个做账面，一个跑渠道，分工明确。
再加上肖志刚这种生产队队长在底下打掩护，难怪查了这么久才露出马脚。
要不是田大虎那桩事撞在了枪口上，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此时的肖志刚，可怜巴巴地看着陈乐，就等着陈乐发话呢。
这一刀悬在脖子上，剁还是不剁，那不得看陈乐吗！
“行了，老肖啊，你这事也算是处理的差不多了。”
“算你还是个明白人，知道啥事能瞒，啥事不能瞒。你今天交代的事，对咱们村呢，也算是一点贡献。”
“咱功过相抵，等我回头把这事全都解决了，你自己把生产队队长给退了！”
“到时候这事也不会在村里传出去。”
“你自己跟村里人说，就说身体不行了，干不动了，让他们选个新的。”
“别让我这边动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退之前，把第四生产队的账给我整理好，一笔一笔都写清楚，不能有遗漏。”
有了陈乐的这番话，肖志刚感激得五体投地，拽着两个孩子都给陈乐一起磕头。
就连他媳妇，那也是满脸感激，捂着被打肿的脸，眼泪汪汪地直点头。
要不然他们家不完了吗？这事要是传出去，全村子人都得拿他们家出气。
“还有一个事啊，老肖，我想问你一句，这个生产队队长你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陈乐原本都已经打算走了，忽然又停下脚步，心里产生了个主意。
王建国和王国发一听这话，都愣了一下，不明白陈乐是啥意思。
可陈乐心里头有自己的盘算——把肖志刚一撸到底容易，可那三个会计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想抓他们的现行就难了。
不如留着肖志刚，让他戴罪立功。
“那要是有机会我肯定干啊，反正以后啊，我干啥事我都向你汇报。”
“这种王八犊子事啊，我再也不干了。”
“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
“村长你就看我以后的表现，我要是再敢有二心，你把我这队长撸了，我连个屁都不放。”
这要是还能继续干生产队队长，那肖志刚能不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