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尼达虽然只是个城邦级别的王，泰斯依然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在液压泄气声中，泰斯脱下了头盔。一张线条硬朗、五官端正的面庞暴露在日光下。
那是一张略显宽阔、线条坚毅的脸，颧骨略微突出，下颌方正，眼窝深邃，不算特别英俊，但五官端正，毫无任何病态的畸形或变异特征。
吞世者抬起右拳敲击左胸，金属碰撞的闷响短暂盖过了崖边的风声。
“恭候多时，斯巴达的列奥尼达王。”
站在一旁的神谕侍女显然被泰斯的阵仗镇住了。
原本身为女祭司的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
要么口头致礼，一般会说“安好”或“愿你喜悦”。
在重要盟约、宗族会面或告别时，会伸出右手握住对方的手掌或手腕。这叫握腕礼，也常见于希腊男性之间。
即使面对长老院成员，也会保持腰背挺立，仅头部微倾致意，这叫颔首礼。
甚至面对神明时都是站立受礼。
这也是为什么斯巴达人听到波斯使者要他们跪拜波斯王时感到屈辱的原因之一。
人家压根就没有跪拜的礼节！
之前那位侍女是因为自觉玷污了神殿，又被神明撞了个正着，才会五体投地跪拜请求宽恕。
而那位女神也非常大度地宽恕了她，同时也宽恕了所有被旧祭司玷污的女性。
如今，这些侍女和女祭司正在适应新的身份，还有——新的行礼方式。
这不，她手忙脚乱地学着泰斯的动作举起手臂，握紧拳头砸向自己的胸口，动作僵硬地行了个怪模怪样的军团礼。
“请随我们来，列奥尼达王，女主人正在主殿等您。”侍女说。
女主人。
这个词汇并非泛称。
最常冠以“女主人”名号的女神集中在自然支配、冥府幽冥以及古老母神序列中。
最着名的持有者就是阿耳忒弥斯，百兽的女主人，野兽之主母。
此外还有诸如佩尔塞福涅，冥府的女主人；赫卡忒，黑夜与十字路口的女主人。
在更早期的神话体系里，赫拉、得墨忒耳与雅典娜等女神也有女主人的称谓。
可这里分明是供奉阿波罗的山巅圣所！
阿波罗的地盘上哪来的女主人？
列奥尼达捕捉到了其中的矛盾。他的目光在巨人战士与神谕侍女之间来回扫视。
“女主人？这座神庙何时换了主人？”他问道。
神谕侍女缺乏应对国王试探的经验。她慌乱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泰斯。那股不知所措的求助情绪在吞世者的感知里，简直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善良的泰斯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列奥尼达王，关于此地刚刚发生的一切变故，以及您心中盘桓的诸多疑惑，等到了主殿都能得到解答。请吧，别让女主人等太久。”
……
在列奥尼达踏入圣所主殿前。
此刻的主殿被赛维塔的嗓音全面占据。
“排场必须到位！”
赛维塔挥舞着手里的图纸，语气中透着狂热，大家懂得，就是推销员的那种狂热。
“既然波斯王能弄个金光闪闪的阶梯高台王座，踩在几百个奴隶肩膀上到处跑，我们在这方面就不能输！必须造一尊大三倍、招摇十倍，能闪瞎全地中海的黄金移动王座。”
一连长不遗余力地推销他那异想天开的工程计划。
“全件纯金浇筑，底盘加装重型反重力引擎。要是嫌弃不够复古，没有氛围感，选十个八个阿斯塔特抬着你满战场跑也行。肌肉展示和交通工具一步到位。”
“王座的四根立柱都串满波斯人的头骨，颅骨之间用黄金锁链穿插相连充当风铃，风一吹就能奏响绝望的乐章。我还打算在底座内部焊上几个扩音阵列，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波斯战俘的临终惨叫。你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俯视战场，眼神带上十二万分的鄙夷，薛西斯看了肯定会气得当场脑溢血。”
坐在单人豪华真皮沙发里的利亚默默掏了掏耳朵。
这套沙发是她从私人空间里搬出来的，往主殿一搁，明显跟周围的多立克石柱和青铜祭器格格不入，但坐着确实舒服。
“emmmmm……那要是我同意了，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建议我再整一套黄金饰品？”
“你把帝皇那套真一盔甲借来穿穿不就行了？”
“……”
好馊的建议！
这不是赛维塔第一次提出这种充满视觉污染的企划。
自从确认他们降临的是《斯巴达300勇士》的世界后，一连长骨子里的恶趣味彻底大爆发，根本压制不住！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整个大活！
利亚拍了拍身下这张宽大舒适的沙发扶手。她对符合人体工程学的现代家具很满意，一点也不想换成硌人骨头的黄金座椅。
再说黄金王座什么的，一听就很不吉利。
哎！真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赛维塔嘴巴能碎成这样？难道他把链锯戟的马达装到声带上了？
她打了个呵欠，将赛维塔快要怼到脸上的王座设计草图推开，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大宝最近忙不忙？”
赛维塔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话题跨度能从古希腊战场直接跃迁到原体日程表。
“原体不忙。第八军团刚打拿下了一颗星球。舰队正在进行补给，接下来是长达数月的亚空间航行转场期。现在所有人都在船上闲得发慌，只能靠互相斗殴以及带娃打发时间。”
利亚点头。她双手合拢，奥术光辉在掌心流转，直接激活了跨宇宙的召唤契约。
宇宙的真理之一，就是一物降一物。
她治不了赛维塔的嘴碎，自然有专门的“领导”来治。
利亚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打好了针对一连长的投诉提纲，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告状。
片刻后，提着个空间箱的科兹从帷幕之后迈步而出。
这位基因原体看起来和利亚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眼眶底下的青黑色稍微重了几分。
奇怪，难道之前的星球很难打？
赛维塔非常熟练地走上前，接过装着原体旅游行李的空间箱。
“谢了，赛！”
科兹张开双臂，以完全不符合夜之主威名的姿态，一头扎进了养母的怀抱。
“妈！马格努斯那个红皮肤的混蛋当众羞辱我！”
好嘛！
利亚还没来得及告一连长的状，堂堂夜之主已经抢先一步把别的原体给告了。
……
科兹与马格努斯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纠纷的核心绕不开“知识”二字。
此前在佐亚星系，科兹就曾拉着科拉克斯联手给这位千子原体下过套。
由科兹出面，大摇大摆地堵在正门，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辞拖住马格努斯的注意力。
而科拉克斯则利用暗影天赋潜入建筑内部，把炸药贴满承重墙，直接将马格努斯妄图保护的异端图书馆送上天。
轰的一声，建筑塌成废墟，那些充满腐化危险的知识载体也跟着灰飞烟灭。
这套方案过去屡试不爽。
然而最近几次遭遇千子军团，夜之主和鸦王却接连吃瘪。
等他们踹开大门准备实施销毁程序时，马格努斯早就用灵能将所有珍贵典籍转移得一干二净。
空荡荡的书架无情地印证了第八和第十九军团的迟钝。
唯一在场的只有满脸微笑的马格努斯。
科兹一看马格努斯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动力爪是从臂甲中伸出又收回，收回又伸出。
“难道你看不出那些书籍上沾满了亚空间的腐化气息？”
马格努斯回答：“我当然看得出来，姐妹。可其中也有未被污染的真理。更何况，腐化的知识也并非全无价值，它能让人学到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温和，就像正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讲解为什么火会烫手。而两位原体之间的身高差异更是加剧了这种错觉。
如果不是鸦王在场，科兹就要直接上去撕小马的笑脸了。
不管千子原体的辩经是否站得住脚，事实摆在眼前：东西被马格努斯全部打包带走了。时间甚至卡得刚刚好，硬是比科兹快半拍。
这种事发生得多了，科兹只觉得自己在智商、战术以及身高上遭受了多重羞辱。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失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之后，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家舰队是不是被马格努斯装了什么灵能追踪器。
不然为什么每次遇到文化知识保存完善的星球就会碰到马格努斯呢？
等科兹倒完苦水，利亚的手掌已经在夜之主的脑袋上揉搓了不知多少遍。
这招顺毛安抚法卓有成效，原本暴躁的基因原体全程保持着心平气和，犹如收起利爪的猛兽，安静地享受着这份关爱。
“别钻牛角尖。”
利亚继续揉着那头有些凌乱的长发，手指从发根梳到发梢，碰到打结的地方就一点点解开。
“你爹对马格努斯另有安排。你们之间维持好表面的和睦就行。大局为重。”
科兹撇撇嘴。嘴角往下压的弧度明显带着不服，但也没把脑袋从利亚手下抽走。
“我心里有数。要不然，我和小宝早就找机会套灵能小马的麻袋了。”
“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寻衅滋事的理由不够充分，也不够隐蔽。到头来还要被其他原体，甚至是你爹训话，你爹训话也就算了，万一被马卡多借题发挥，把你们扣押在泰拉的政务大殿里批改公文咋办？”
“那好吧。”听到行政地狱的威慑，科兹立刻妥协了，“等我抓到他干坏事再套麻袋不迟。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