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都穿越了,当大奥术师很合理吧 > 第367章 死亡毫无意义
  十名阿斯塔特在彻底凿穿了十二列纵深的步兵阵列后,脚下并未停步。
  他们在方阵后方迅速分成了两个五人战术分队,左右拉开距离,划出两道大弧线,自斯巴达人全无防备的背后与侧翼重新杀回。
  在古典战争学中,战阵背后遭人凿穿,输赢便不可逆转。
  腹背受敌带来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后排的武士根本弄不清前方到底发生了何等惨事,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狂震,四周不断传来筋骨碎裂的惨嚎。为了躲避从背后而来的屠杀,他们本能地放弃阵位,向内侧后撤。
  前排的阵线同样在溃散。面对正面恐怖的凿击,失去主帅与军官指引的战士们为了填补死者留下的空缺,只能下意识地收拢盾牌,不断向中央收缩。
  于是整个方阵的防御圈越来越小,人与人之间越来越挤。
  灾难性的混乱就此降临。
  阿斯庇斯圆盾互相别卡、倾轧,铜木边缘撞击着同袍的肋骨与喉管,挤得人喘不上气。
  重甲武士接二连三地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甚至来不及爬起来便被无数双同样陷入推挤的铜钉战靴踩踏致死。
  两个分队的阿斯塔特就像两柄高速运转的钢铁犁铧,沿着方阵散架后露出的裂纹,自两侧横向反复来回犁割。
  剑锋挥扫,陶钢撞击。
  任何企图重组小圆阵、负隅顽抗的斯巴达老兵,都会在几秒钟内被动力甲带起的庞大动能冲撞得骨肉分离,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斯巴达人的意志固然以坚硬着称,但凡人的胆魄终归有其承受的极限。
  当勇气被粉碎,剩下的只有绝望。
  短短数分钟内,已有数百名最骁勇的战士连人带盾被砸碎在泥土里。
  更让人战栗的,是这群巨人自始至终透露出的非人漠然。
  自始至终,他们从未像希腊武士那样发出提振声威的战吼,也没有在杀戮中流露出半点嗜血的狂热。
  一次都没有。
  他们的杀戮沉默而寂静。
  没人能面对的寂静。
  哪怕是拉栖第梦最固执的老兵也不行。
  当折损的数字突破一千三百人,当各级方阵长几乎被诛杀殆尽,当发现自身的武器完全无效的时候,原始的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吕库古传承数百年的律法洗脑。
  不知是谁头一个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和阿斯庇斯圆盾。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残存的斯巴达重步兵跪倒在同袍的血泊中,低下了他们从未弯曲过的头颅。
  战斗结束了。
  十名阿斯塔特随之停止了杀戮。
  震落兵器上的血迹,重新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回到了神圣要塞的大门前。
  他们与开战前唯一的区别,就是陶钢装甲上沾满了斯巴达人的鲜血,风一吹就散发出浓郁的腥气。
  不多时,另一片嘈杂声在战场外围响起。
  显然是有人跑回聚落报了信,死伤者的家属从各个村庄涌向要塞前的空地。妇女与老者哭喊着跌入残破的尸堆,抱着亲人残缺冰冷的躯体痛哭流涕。
  先前躲在后方等待结果的长老们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望着这满地的血肉与尸骸,几位老者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人眼中是某种异样的亢奋。
  “不要哭泣!”
  普里斯塔戈拉斯长老爬上一块凸起的巨石,张开双臂,冲着哀恸的人群扯着嗓子大喊。
  “他们是为了扞卫斯巴达的尊严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的死,洗净了拉栖第梦蒙受的羞辱!他们是城邦永恒的英雄!吕库古的《大检衡律》,将因为他们的牺牲更加坚不可摧!”
  其他长老还有五长官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大声鼓噪着。
  在他们看来,虽然不够完美,但斯巴达人已经表现表态,剩下的就是等神明做出抉择。
  而神明也在此刻悄然登场。
  要塞门前列阵的阿斯塔特突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利亚从后方缓步走出,步入众人的视线。
  明明还是那副模样,出场方式也并不隆重,可现在,再没有人把她视作慈悲、和善、掌管繁衍与生命的温柔女神。
  而利亚也从未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她的行动始终发自本心。
  她没有看向那些犹如小丑的老人。他们不值得她关注。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斯巴达人的头顶,比平视稍稍抬高了那么几寸——因为一千多个刚刚离体的亡魂,正茫然地悬浮在这个水平高度。
  “真是和平的地方。”利亚喃喃低语。
  “只要没有亚空间,我看哪儿都算得上和平。”科兹懒洋洋地甩了甩猫尾巴。
  利亚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摊开双手,掌心朝天。
  七环法术【复生术】,以复数形式发动。
  一阵狂风以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猛烈扩散,瞬间涤荡整片铺满尸骸的战场。
  柔和的光芒从天空坠下,如水银泻地,自破碎的皮肉与创口处浸入躯干。粉碎的骨节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拼接复位,充满活力的鲜血重新在血管中流动,停摆的脏器重新恢复了应有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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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还僵硬冰冷、失去生机的死尸们,胸膛重新开始起伏。
  列奥尼达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他急促地喘息着,反手摸了摸完好如初的脖颈,撑着冰凉的地面慢慢爬起身。
  环顾四周,方才倒毙在血泊中的斯巴达步兵们正一个接一个地站起。
  他们脱掉了头盔,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着身旁安然无恙的同袍,完全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
  原本哭天抢地的家属们更是呆立当场,而那些长老和五长官们,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只能表演张嘴瞪眼的表情包。
  “生命和牺牲,鲜血和死亡,并不能给腐朽的规矩镀上神圣的金边。”
  利亚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每一个斯巴达人的耳中。
  她垂下眼帘,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捡回一条性命的战士。那一双双眼睛里战意未退,却掺杂着浓重的茫然。
  “但拉栖第梦武士的勇气值得被铭记。明知面对的是跨越凡俗的伟力,明知前方唯有毁灭与深渊,你们依然挺直了脊梁,举起了长矛,踏着笛声走向死亡。这份视死如归的铁血与纯粹,不该成为贪权者手中讨价还价的筹码,更不该沦为旧时代殉葬的燃料。”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划出繁复玄奥的轨迹,古老拗口的音节自唇齿间低低吐出。
  到了如今这个境界,能让她动用咒语与手势配合的,唯有九环位阶的法术。
  而她此刻调动的,正是混合了神性力量的【完全复生术】。
  寻常九环的【完全复生术】已经足够不讲道理,不需要完整的骸骨,不需要残存的血肉,甚至能跨越两百年的光阴,自冥河深处将消散的残魂硬生生拽回现世,重塑一副正值壮年的躯体。
  但这抹灵魂的主人,已经咽气超过两百年了。
  于是利亚直接动用了神力加持的升阶版本。
  时间溯洄的上限,被拉伸至整整一万年。
  纯白色的光柱自天穹轰然垂落,笔直贯入要塞前的石坪中央。
  光芒耀眼夺目,却毫无灼热之感,反倒带着抚平万物的温润与神圣。地面上的青铜碎屑与斑驳血迹在光芒照耀下悄然净化,微风自虚无中卷起,吹拂着纯白光晕的边缘。
  在近万名斯巴达战士、妇女、老人与列奥尼达的注视下,光柱中央开始凝聚出清晰的人形轮廓。
  骨骼在光中搭构,经络在虚空里编织,紧接着是结实的肌肉、温热的鲜血,以及一层被爱琴海日光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几息之间,光华敛去。
  一名身材挺拔、神情坚毅的中年男子立于石地中央。
  他赤着双足,身上披着一件款式古朴、毫无任何华丽纹饰的粗织亚麻基同短袍。
  他的左眼蒙着一层陈旧的白翳——那是数个世纪前平定城邦暴乱时被乱石砸碎留下的旧伤,如今作为其身份抹不去的烙印,连同那坚如铁石的面孔一并被法术重现出来。
  男人有些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掌心粗糙的掌纹。
  随后,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咽喉与胸膛,感受着皮肉下那有力跳动的心脏,脸上的茫然顷刻化作了见鬼般的惊骇。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入眼尽是成排的深红羊毛斗篷、阿斯庇斯圆盾,以及头顶插着横向马鬃的科林斯头盔。盔甲打磨的工艺虽比他那个年月精良不少,但他绝不会认错这副装束。
  “这……拉栖第梦人?!”
  中年男子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古多利安口音。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以为自己被困在一场荒唐的噩梦里。
  “我为何会在此处?我不是早就死了吗?!克里特的荒崖……绝食……我的生命分明走到了尽头!”
  他瞪大了那只完好的眼睛,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同样呆滞的后辈,神情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慌乱:
  “为了让誓言永恒,为了让拉栖第梦人发下的重誓永不更改,我死前立下严令,命人将我的尸骨彻底烧成飞灰,将灰烬全部洒进爱琴海的波涛之中!连一粒骨渣都不能带回斯巴达!我连骨头都变成灰了……为什么我的脚还会踩在拉栖第梦的土地上?!”
  斯巴达人面面相觑。
  城邦里唯有少数深谙古老传说的智者,看着那副独眼的面孔,脑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
  但,怎么可能?
  就在满场陷入死寂的当口,利亚那平静的声音徐徐传来,轻飘飘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为了扞卫吕库古的法统而流血吗?不是一口一个祖制不可更改吗?”
  她抬起手指,指向石坪中央那位惊魂未定的独眼男子,目光掠过面色死白的普里斯塔戈拉斯,最后落在神情震颤的列奥尼达身上。
  “现在,立下那套规矩的人,我已经替你们从冥河底下捞回来了。”
  “有什么关于祖制的辩驳,你们可以和这位老祖宗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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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普下吕库古的神话故事
  吕库古完成改革后,建立了双王分权、三十人元老院、严苛公餐和份地制度。
  但他很清楚多利安贵族的劣根性——只要自己还活着,元老院和不满利益受损的大贵族就会不断找借口修改律法、复辟特权。
  这个狠人就召集双王、元老院和全体公民大会,声称这套法度大体完备,但其中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条神谕,他必须亲自前往德尔斐神庙当面请示阿波罗。
  在动身前,他要求国王、元老和全体公民对着神坛起誓:“在他从德尔斐返回斯巴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更改、废除现有法度中的任何一个字。”
  全体斯巴达人立下了誓言。
  到了德尔斐,阿波罗的女祭司降下神谕,盛赞他的法律完美无缺,遵行此法斯巴达必将成为希腊最显赫的城邦。
  吕库古将这份神谕用书信抄送回斯巴达。随后,为了让那份“在他返回之前不得更动法律”的誓约永远生效,他做出了决定:绝不踏回拉哥尼亚半岛一步。
  他在克里特岛停止进食,以近乎自虐的克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临终前,他严令随从与朋友将他的遗体彻底火化,骨灰全部倾倒进茫茫大海。
  他防备的是斯巴达人耍无赖——万一有人把他哪怕一根骨头挖出来运回斯巴达,贵族们就会宣称“立法者已经归乡”,进而借口誓言失效来撕毁法律。
  骨灰入海,世间便再无吕库古返回故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