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拱了拱手，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入黑暗中。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被风声吞没。
孟舟离开后，张远将那枚骨片举到火光下，仔细端详了片刻。
骨片上的枯树图案，与冰极宗骨碑上那幅地图终点处的标记完全一致。
线条的粗细、扭曲的角度、树冠的稀疏程度，都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唯一的区别是，这枚骨片上的图案更加粗糙，线条更加随意，像是刻的时候很仓促。
玄无道从土墙上下来，走到火堆旁。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枚骨片上。
“有人故意在冻土苔原上留下了通往北域的记号路径。”他说，“他留下记号的方式很大方，没有遮掩，没有加密，几乎是在明示所有发现这些记号的人往北走。”
“他想引很多人在同一时间往北走。”张远接过话头，“不是引我一个。是引所有看到记号的人。”
铁屠挠了挠头：“引那么多人去北域干嘛？送死？”
“送死。”张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枚骨片。
“也许就是送死。”
他没有再往下说。
很简单，那被封镇的宿敌残魂逃脱了一丝。
这一丝残魂没有太多意识，唯一的意念就是吞噬生灵之力，恢复更多力量。
骨片所记，其实就是宿敌残魂故意留下的牵引。
真的是让更多人送死。
他将骨片收好，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铁屠和玄无道都没有追问。
他们知道，大人这么说，一定已经看到了他们还没看到的东西。
天亮了。
废弃驿站的灰烬已经冷透。
张远站在驿站外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枚骨片。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下透出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
他翻手收起骨片，没有回头，没有开口。
他抬手在身前的虚空中一划。
嗤啦一声，一道暗金色的空间裂隙被撕开。
裂隙另一端是冻土苔原中部的上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灰白色的冰原在下方铺展到天际线尽头。
他一步踏入。
铁屠和玄无道紧随其后。
裂隙在他们身后合拢。
下一刻，三人出现在万丈高空。
冻土苔原的气温极低，呼出的气息在唇边就凝结成白霜。
高空的风比地面更加猛烈，带着冰屑和细碎的冻土颗粒，打在脸上像砂纸一样粗糙。
铁屠稳住身形，环顾四周，正要开口问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张远已经出手了。
他站在高空中，右手五指虚握，朝着东北方向一拳轰下。
那一拳是冲着整片冻土苔原去的。
“轰——！”
十万冻土崩碎。
以他为圆心，方圆百里的冰原地面，在一瞬间向内塌陷！
冰层炸裂，冻土翻涌，无数道裂缝，以拳力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像是整片大地，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砸出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
那些裂缝最宽的达到数十丈，最深的一直延伸到冻土层下方的岩层深处。
崩塌的冰层相互挤压、撞击、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铁屠站在张远身后，脚下的空间在那一拳的余波中剧烈震荡，他整个人被震退了数丈，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一拳轰落的瞬间，张远体内释放出的神魂威压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那股威压掠过整片大地，掠过冰原上所有正在移动的人影。
那些潜伏在冰原裂缝中的探子、那些正在追踪标记路径的各域修士、那些在远处观望的散修，所有人同时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重锤迎面击中！
有人眼前一黑，直接从空中坠落下去。
有人跪倒在冰面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叫。
有人的护体真气在这一瞬间直接碎裂，七窍渗出血来。
那些修为较弱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威压碾得当场昏死过去。
如果从高空中俯瞰下去，可以看到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张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所有站立的人影全部倒下。
不止是人。
冰原上的雪狼群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发出低微的呜咽声。
冰层下方的巨型冰鱼全部沉入水底，一动不动。
那道威压扫过的地方，所有生灵全部低头。
不是自愿的，是无法抗拒的。
但张远的攻击不止于此。
那一拳爆开的瞬间，他体内裂天战斧的力量被激活了。
那柄封印之兵的力量，没有以实体形态出现，而是以无形锋芒的形式混在拳力之中，轰入大地深处。
十万冻土在那股锋芒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崩碎、炸裂。
那些潜伏在冰原裂缝中的各域探子，有一部分直接被那股锋芒擦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真气就被撕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冰面上，口中狂喷鲜血，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一拳之威。
方圆百里的大地崩碎。
数千道身影，在那股神魂威压下跪伏不起。
裂天战斧的锋芒，将十万冻土层层撕裂，像是有人在整片大地上，犁出了一道无形的伤口。
远处，霜骨盟废墟的方向。
废墟残存的半截主楼，在这股冲击波的波及下彻底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更远处，那些正在冻土苔原边缘驻扎的势力营地。
有人惊恐地望向震动的方向。
有人大喊着“敌袭”。
有人直接整理队伍向后撤退。
有人厉声叫道：“怎么回事？！谁在那边出手？！”
没有人能回答他。
没有人知道这一拳是谁打的。
没有人知道这一拳是冲着谁去的。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出手的那个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张远收回拳头，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冰原，目光落在一道被拳力震裂的裂缝深处。
那里，宿敌碎片正被拳力的余波，压制在碎冰之中，幽绿色的光芒时明时暗，像是风中残烛。
它体内的牵引印记正在疯狂闪烁，试图挣脱那股压制力，想要将坐标传送出去。
张远伸出右手，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五指缓缓收紧。
那道宿敌碎片被他以真气捏住，从碎裂的冰层中硬生生抽离出来。
碎片在空中剧烈挣扎，幽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张远把它拽了过来。
然后他五指猛地合拢。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