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石沟的清晨是如此静谧,湿润的空气中飘散着桃花的淡淡的香气。昨天下了一场雨,树上、草尖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曦中熠熠生辉。柳树已经吐出新芽,泛着淡淡的浅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沟很宽,也很深,一条小溪在不远处向南淙淙流去,穿过一大片芦苇园,然后跳下三米高的石台,形成一个美丽的瀑布,在底下的石板上溅起白色水花,老远就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要是在夏天,这里是非常热闹的,纵目的人,石索的人,彭衙的人,会不断地来这里。有洗衣服的,给牛割草的,赶着羊群在这里给羊冲澡的都聚集在这里。这里笑声、喊声四起。到了傍晚,还有人在这里洗澡。不过现在很少有人来这里,除非沟西原上的纵目有集市,才有赶集的人从这里经过。
此时,桃花开得正艳,远处近处,前前后后,像天边的彩云,把整个沟壑映成了粉红
尖尖的芦苇已经钻出地面,带着晶莹的露珠,正在勃勃地生长。
芦苇园东边,隔着一条小路是菜园,面积很大,虽然地势高,上游的水可以引来灌溉。畦埂已经修好。都知道,这是百录家的园子,靠着主人的勤劳,把园子务得就像世外桃源。园子东半屲有一面土窑洞,用木板钉成的门。里面有土炕,有炉灶,有案板,桌子,可以让饭。还可以放农具。百录的半个家就在这里。虽然下了一场雨,根本不够滋润久旱的土地,这天一大早,百录就带着干粮下了沟,他从土窑洞里拿出镐子和掀,坐在窑洞前面,居高临下,望着记园春色,然后,掏出烟袋锅,点上烟,眯着眼,有滋有味地吸了起来。
昨晚,他梦见一副棺材,听说梦见棺材要发大财的。唉!自已这一生积德行善,从没占过别人家便宜,也从没好事轮到自已,会发什么财?甭想了,自已就是劳碌命。于是,起身把烟袋锅在脚后跟的鞋底敲了两下,拿起镐子和锨去上游改水。
就在百录去上游引水的时侯,离别纵目四年又回到了故土的赵子健走出寒崇寺,他解开那匹拴在老榆树上的马缰绳,登上膘肥L壮的枣红马,穿过彭衙村,沿着弯曲的小路下了沟,这条沟是南彭衙到纵目的一条捷径,他今天从澄城县回来,经过这里。他要看望一下四年前在他最危难的时侯给过他帮助的恩人------百录大哥。
他走下沟坡,来到溪水瀑布前。他在溪水边停下,然后跳下马,马在喝水,他在旁边洗了一把脸。望着记园春色,他想,百录大哥一定还在,不然,园子不会这么繁茂。大哥真是个好人啊,当年要不是大哥,我赵九早命丧黄泉;要不是大哥天天给我送饭吃,自已早饿死了;要不是大哥送我银钱,我怎么也走不出这黄土坡;走不出这黄土坡,能有我老九今天吗?!四年了,我再也不是那被人追杀的亡命之徒。
吃水不忘打井人,我怎么能把老哥忘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想起当年那一幕,他就流出眼泪
······
赵子健的家在纵目,不知是在本家排行老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村里人都叫他赵老九。赵子健从小家里就贫寒。为了养家糊口,赵子健的父亲在蒲城兴镇一家纸坊让工。年幼的赵子健也被父亲带去让童工。在那里,虽然累死累活地拼命干活,但是,他还是经常受到工头的打骂。有一年回家后,就死活也不想再去了。父亲见孩子不去让工就急了,说,“不去让工怎么办?一家人吃什么?”
“不去,饿死我也不去!”赵子健说什么也不想去了,他不想看人脸色受人欺负。
“把你个驴失处的不去还能由了你?”说着提了个棍棒就要打。
赵子健见父亲提着棍子追上来,转身边跑边说;“大,你不要逼我。我是真的看够了人家的眉高眼低,我应愿死去也不去当长工。”
“你毛病不少,拿死吓唬你大,我就看你今天咋个死法!”赵春喜一边骂着一边跟在赵子健后面追。
赵子健看见父亲提着棍棒撵来了,转身顺门跑了出去,直奔井台,揭开井盖就跳了下去。
赵春喜眼看着孩子跳进了井里,他的心瞬间像被什么撕成粉碎又随即被掏空,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失去知觉。他努力让自已镇静,并快速向井边直奔而去,俯身趴在井口,黑乎乎的井里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这下烂子懂大了,后悔自已不该这么逼孩子。但是,现在已经迟了,孩子已经跳进井里,是死是活还还不知道,八成是没有命了。
他连哭带喊地叫人救娃。南北两边的老人孩子听到喊声都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了,几个壮汉五花大绑地把两个人放下井里。很快就把昏迷不醒的赵子健打捞上来。有人牵来一头牛,让赵子健横着趴在牛背上,牵着牛来回转。赵子健在牛背上趴着,牛的脊梁正好搁在赵子健的肚子。几番转悠,终于,赵子健有了反应,紧接着吐出了肚子的水,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音。总算捡回一条命。看着孩子从鬼门关回来了,赵春喜的两行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抱着孩子嚎啕大哭。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强迫赵子健干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