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风雨急
  “周平,你这么忙,我还打扰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事?”沈芷忽然问道。
  “什么意思?”周平一愣。
  “我知道你忙,也不该这会儿打电话,可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就是忍不住担心你。”沈芷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周平笑了一声:“这么关心我?”
  “不然呢?”沈芷哼了一声。
  “行了,早点休息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周平语气温和。
  两人聊了几句,周平挂了电话。
  凌晨三点半,谈话基本结束。
  孙有德在笔录上签了字,被带往留置室。
  这时,外出取证的徐婉晴一行人回来了。
  周平叫来徐婉晴,让她把录音比对结果和孙有德的笔录交叉印证,看有没有出入。
  “有个细节对不上。”徐婉晴坐在办公桌前,指着一张时间表说,“录音里孙有德对李贵说,李长信让他把两千万打给一个叫‘润达’的账户,但孙有德刚才笔录里说的是一千五百万,资金有出入。”
  “查这个润达咨询有限公司的银行流水。”周平说道。
  “现在银行已经下班了,只能等明天。”徐婉晴说道。
  周平点了点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手机压在身下,沈芷发了条消息进来,他都没察觉。
  第二天上午,赵常委从省里开完会回来,把周平叫到办公室。
  “领导的意思,孙有德这条线既然已经动到了自然资源厅,就要往深里挖,但记住一点,不能把面铺得太大,也不能太窄,李长信后面还有人,你这次协助办案,分寸要把握好。”赵常委说道。
  “我明白。”周平点头。
  “还有,省里已经注意到你在云城那边的工作,你这次表现如果过硬,履历上会很漂亮。”赵常委看着他,“但我也提醒你一句,别太冒头。”
  周平没说话。
  赵常委摆摆手:“去忙吧。”
  周平从赵常委办公室出来,手机震动起来,是沈芷打来的。
  “起来了吗?”她问道。
  “早起了。”周平说道。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昨晚等你等到四点多,后来实在撑不住睡着了。”沈芷说道。
  “你等我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先睡吗?”周平走到楼梯口,压低声音。
  “我愿意等,你管我。”沈芷倔了一句。
  周平没辙,笑了一下:“行,中午一起吃饭。”
  “真的?”沈芷语气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你找个地方,安静点,我可能待不久。”周平说道。
  “好。”沈芷挂了电话。
  中午,沈芷挑了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包间很小,门一拉上便与外界隔绝。
  周平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菜,正坐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点得有点多,你挑着吃。”沈芷说道。
  “昨晚没睡好?”周平看着她,沈芷虽然化了淡妆,眼下还是能看出一丝倦色。
  “还不是因为你。”沈芷白了他一眼。
  “怨我?”周平笑了笑。
  “周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干部,你会做什么?”沈芷忽然问道。
  周平夹菜的手一顿:“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沈芷给他倒茶,“你现在拼成这样,到底图什么?”
  “图个好名声。”周平半开玩笑地说道。
  “撒谎。”沈芷一眼看穿,“你以前在云城,抓的是小贪小腐,现在在省里,动一动手指,就有大把位高权重的人落网,权力的味道,是不是比什么都好?”
  周平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
  “我不是劝你退,我是想让你明白,权力这东西,你越想抓在手里,它越容易伤到你。”沈芷认真地说道。
  周平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沈芷摇摇头:“就是想见你。”
  周平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覆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沈芷没动,任他握着。
  “我会有分寸。”周平说道。
  “你这个人,嘴上说得轻巧。”沈芷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沈芷侧过脸看窗外,露出耳后那颗小痣。
  周平忽然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不再和官场有任何关联,或许和她这样红颜知己吃顿饭,过个普通日子,也未尝不可。
  但也只是想一想。
  饭吃到一半,杜涛电话打来。
  “周市长,万通置业那边,有个女员工想见你,说手里有李贵生前留下的一封信。”
  周平脸色一沉:“李贵怎么了?”
  “刚得到消息,说他跳江畏罪自杀了。”杜涛在电话里说道。
  “他这种人会自杀,你信吗?”周平冷笑。
  “确实可疑,我已经安排老宋过去核查了。”杜涛说道。
  “那个女员工在哪,跟李贵是什么关系?”周平又问道
  “在公司外面,我们的人陪着,她自己交代,跟李贵是情人关系。”杜涛说道。
  “她怎么知道李贵自杀的?”周平问道。
  “她说李贵跳江前,给她打过电话,我检查过她手机,确实有李贵的通话记录。”杜涛说道。
  “先带到安全地方,我马上过去。”周平挂了电话,歉意地看向沈芷。
  “又要走?”沈芷问道。
  “嗯。”周平站起身。
  “我送你。”沈芷放下筷子,起身拿包。
  “你还没吃多少。”周平说道。
  “你走了,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沈芷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两人出了门,风一吹,雨点开始落下来。
  沈芷打开车门,快速坐进去。
  周平从另一侧上车。
  “送我去万通置业附近。”周平说道。
  “李贵死的太突然,会不会另有隐情?”沈芷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
  周平打电话时,她也听到了,但是没有打扰他。
  “所以才要查。”周平说道。
  车子在雨里开得很快,雨刷来回摆动。
  沈芷把周平放到万通置业斜对面的一条巷口,周平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晚点给你电话。”周平说道。
  “别太累着。”沈芷盯着他的眼睛。
  周平关上车门,快步往巷子里走。
  雨越下越大,几个撑着伞的人在街角来回张望。
  杜涛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伞都没打,外套肩膀处已经湿了一片。
  “人在车上,情绪有点激动。”杜涛说道。
  周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件普通白衬衫,头发扎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你说,李贵在自杀前,给你打过电话?”周平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低声抽泣。
  “说了什么?”周平继续问道。
  “说他只有死了,才能保护好家人,又说我跟了他一场,却什么都没能给我,感觉对我很亏欠。”女人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信呢?”周平问道。
  女人从包里取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周平没急着看信,盯着女人,眯起眼睛问道。
  “李贵死之前,有一天来找过我,说让我帮他保管一封信,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封信交给能做主的人。”女人声音发颤。
  “你怎么知道给我?”周平问道。
  “因为孙总的案子,也是你办的。”女人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