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不能续。"
那四个字,如通一块冰,砸进祠堂。
白衣人的残骸站在门外,空洞的眼窝里,缓缓亮起两点幽绿的光。它的身后,城中的残骸,一具接一具地"活"了过来。
举剑的、跪地的、护子的——上万具残骸,齐齐转头,望向祠堂。
那动作不齐,却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先是脖子,再是肩,最后是脚。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城里某一处牵出来,把它们一寸一寸地拽动。
"它们……醒了?"玄光剑圣的手按上剑柄。
"不是醒。"守灯人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是被'叫'醒了。"
"谁叫的?"
守灯人没有答。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向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在这一刻,剧烈地跳了一下。
"灯芯……"楚凌飞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你。"
嗡!
灯中那道古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笑意:
"聪明。不愧是楚家的弃子。"
"你叫醒它们,让什么?"楚凌飞的声音平静,却藏着寒意。
"阻止你们续灯。"灯芯答得坦然。
祠堂里,骤然死寂。
林慕清的声音发紧:"你不是说,灯灭了,归墟就死了?域外就会涌进诸天?"
"我说的是真的。"灯芯的声音平静,"可我没说,我要续灯。"
"你——"
"灯续了,归墟就能再活一万年。可归墟活着,我就是灯芯;归墟死了,我就是这城里唯一的'活物'。"灯芯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个活着的灯芯,和一个死了的归墟王——你说,我选哪个?"
轰!
祠堂外的残骸,齐齐踏出一步!上万具定格了万古的尸骸,如通潮水,缓缓围了上来!
那一步踏下,整座祠堂都在微微发颤。残骨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像万古的叹息被重新唤醒。林慕清眉心残棋发烫,她能感觉到,这些残骸身上残留的至尊气息,正一丝一缕地从冻僵的躯壳里渗出来。三人被围在祠堂方寸之地,身后是那盏豆大的灯,身前是望不到边的尸潮。
"好一个灯芯。"玄光剑圣拔剑出鞘,剑光如虹,"守了万古的灯,守成了自已的私心!"
"私心?"灯芯笑了,"我守了这盏灯一万年,日夜添油,不敢合眼。你们谁来替我守过一夜?"它的声音骤然拔高,"一万年里的每一个夜里,我都听见城里的人在喊。他们喊冷,喊疼,喊'灯别灭'。我听着,我一滴一滴地添油,我一夜一夜地熬。现在你们来了,说要续灯——续了灯,我就得继续听着那些喊声,再守一万年!我凭什么?"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熬到极处的委屈。祠堂外的尸潮,随着它的话,又逼近了一步。
"所以你叫醒了整城的残骸。"楚凌飞的声音很轻,"你要用它们,拦住我们。"
"拦不住吗?"灯芯的声音带着嘲弄,"这城里,有一万个被天道废弃的强者。他们生前,最弱的也是至尊。你们三个人——一个残魂,一个没有肉身的弃子,一个剑修——拦得住吗?"
祠堂外,上万具残骸,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雷:
"灯……不能续。"
林慕清把残棋按在眉心,指节发白。玄光剑圣的剑已经抬起,剑尖却不知该指向哪里——指向前方,是万具尸骸;指向身后,是那盏灯。
就在这时——
"让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祠堂深处响起。
守灯人缓缓站起身。他那双瞎了的眼睛,睁开了。
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的火。
"灯芯,"守灯人的声音,一字一句,"你忘了,这盏灯,是谁点的。"
嗡!
整座归墟城,骤然震颤!城墙上的碎光齐齐浮起,像是万古的星辰,在这一刻回了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