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鸡瘟
清晨，周平还在睡觉，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雪打过来的。
他接听电话。
杨雪的声音很急：“周市长，出事了，石门坎村的鸡一夜之间死了上百只，症状都一样，打蔫、拉稀、喘不上气。”
周平翻身坐起来：“其他村呢？”
“陈家湾和大坪地也报上来了，情况差不多，总数已经超过三百只了。”
“村民情绪怎么样？”周平心里一紧。
被忽悠着养珍珠鸡的，基本都是村里的贫困户，这些人本来就经济不宽裕，如果鸡全部病死了，那就是雪上加霜。
“大家都很着急，我和于书记正在安抚村民情绪。”杨雪语气急促地说道。
“陈乡长人呢？”周平立刻问道。
陈铁是从基层升起来的，应该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陈乡长开车来接您了。”杨雪说道。
“你先别急，我马上过来。”
周平挂了电话，穿好衣服下楼。
陈铁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他上车，陈铁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蹿了出去。
“怎么会突然爆发鸡瘟？”周平坐在车里问道。
“鸡苗质量不合格，而且养殖棚的卫生也不达标。”陈铁眉头紧皱。
本来珍珠鸡的项目，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村民虽然没赚到钱，但损失也能挽回一部分。
但是如果大规模爆发鸡瘟，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先过去稳住村民情绪，做好隔离。”周平果决说道。
车子赶到的时候，石门坎村口已经围了一堆人。
梅香蹲在鸡舍门口，面前摆着七八只死鸡，鸡冠发紫，眼睛半闭着。
她没哭，但眼眶红得厉害。
看见周平下车，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别急，我看看。”周平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拨开死鸡的羽毛，鸡身发烫，皮肤下有紫黑色的斑点。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
有人眼圈发红，有人咬着嘴唇，有个老人蹲在墙根，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这些都是和梅香一样，被林涛忽悠，养了珍珠鸡的村民。
“各家各户先把病鸡隔离，死的鸡不许乱扔，集中深埋，陈乡长，你组织人分头去办。”周平扬声说道。
陈铁点头，转身招呼几个村干部。
“于书记呢？”周平扫视一圈，没看到于祥波。
“他去隔壁村子视察情况了。”杨雪小跑过来说道。
周平拿出手机打给于祥波：“老于，你联系市里的专家，把情况说一下，让他们赶紧派人来。另外，统计全乡的损失，一户都不能漏。”
于祥波在电话那头声音发紧：“已经在统计了，市里那边我马上联系。”
打完电话，周平没有闲着，他把几个养殖户挨个走遍了。
养殖户老陈坐在鸡舍门口，四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借了五万块钱搞养殖，本钱还没回来，鸡已经死了一半。
王寡妇更惨，全家就靠这三百只鸡过日子，一夜之间死得只剩几十只，趴在鸡笼上哭得站不起来。
相比之下，梅香因为有周平的帮助，损失算是最轻的。
周平每到一户，都蹲下来看死鸡，问清楚数量，记在本子上。
有村民不认识周平，情绪激动，指着他的鼻子骂，说政府引进的假鸡苗害人。
他听着，也不辩解，等对方骂完了，都会说一句“损失政府会负责”。
这句话说了十几遍，说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中午回到乡政府，于祥波迎上来，脸上全是汗。
他汇报说市里的专家下午到，但情况不乐观，全乡死鸡已经超过一千二百只，还在继续增加。
“这他妈的哪里是鸡苗，简直就是瘟神。”陈铁一拳砸在墙上，声音闷响。
要知道鸡瘟扩散开了，受害的不止是养殖户，村民也会受影响。
周平没说话，坐下来喝了口水。
他拿出手机打给市里畜牧局，对方说知道了，会关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紧迫感。
他又把乡里几个在职的兽医找来，让他们先想办法，控制鸡瘟蔓延。
几个兽医年纪都有些大了，围着作为标本的死鸡直摇头，都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建议等市里的专家。
“周市长，咱们乡里条件不好，有能力的兽医留不住。”于祥波讪笑着解释。
周平摇了摇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在他好几个电话的催促下。
下午两点，市里专家的车终于到了。
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专家，姓赵，戴着眼镜，下了车就进鸡舍取样。
忙活了两个小时，赵专家摘下手套，脸色不太好看。
“沙门氏菌感染，而且鸡苗本身免疫力就有问题，加上运输应激，现在爆发的是混合感染。”他顿了顿，“死亡率控制不住的话，这批鸡可能保不住。”
临时挪用的村委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没有办法治？”周平问道。
“药可以用，但效果不敢保证。这些鸡的体质太差了，就算治好了，以后的产蛋率和成活率也上不去。”赵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从经济角度讲，建议全群扑杀，彻底消毒，重新进健康的鸡苗。”
“扑杀？”于祥波的声音拔高了，“老百姓的损失怎么办？”
赵专家没接话，戴上眼镜，低头收拾设备。
送走市里的专家，周平坐在会议室没动。
于祥波和陈铁也没走，三个人各自抽烟，烟雾在日光灯下弥漫。
“全群扑杀，老百姓接受不了。”于祥波先开口，声音疲惫。
“不扑杀，治好了也是半残，老百姓还是亏。”陈铁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周平弹了弹烟灰，把笔记本合上：“我去省里一趟。农大有个教授，专门研究禽病的，我以前听过他的课，看能不能请他出山。”
于祥波和陈铁对视一眼。
“周市长，这位赵专家虽然脾气大，但在市里也颇有名气，他都没办法，农大的教授能行？”陈铁问道。
“试试总比坐着等死强。”周平拿起外套，“老于，你留在乡里安抚群众，告诉老百姓，鸡能救尽量救，救不了损失政府兜底。”
“陈乡长，你组织人配合防疫，死鸡必须深埋，不能让疫情扩散。”
“你去省里，许书记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于祥波犹豫了一下。
周平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被发配了，又不是被软禁了。”
于祥波不说话了。
当天傍晚，周平直接开车去了省城。
杨雪要跟着，他没让，让她留在乡里帮忙统计损失。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三个多小时，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备注是“苏教授”。
上一次联系还是三年前，那时他刚来省党校进修，闲得无事，就去附近的农院逛了逛，正好听了对方的一节课。
他不知道苏教授还记不记得他，更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跑这一趟。
但总得试试。
他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