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小心身边人
周平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开。
他捏了捏信封边缘，牛皮纸有些潮，像在雨里放了一阵子。
“你叫什么名字？”周平问道。
“陈小丽。”女人抹了把眼泪。
“李贵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周平又问道。
“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多。”陈小丽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递过来。
周平看了一眼，确实有一通来电，时长不到两分钟。
“他电话里除了说对不起，还说了什么？”他看着她。
陈小丽咬着嘴唇，像是在努力回忆：“他说……说孙有德被抓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了，有人不会让他开口，还说如果晚上之前没再联系我，就让我带着信走，越远越好。”
“你为什么没走？”周平盯着她。
“我不信他会跳江。”陈小丽抬头，眼里忽然有了一股倔劲，“李贵会游泳，水性很好，他以前跟我说过，再难的事都有路走，除非有人不让他走。”
周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女人哭得眼睛发红，但讲话条理清楚，不是那种慌了神的人。
“信还有谁看过？”周平问道。
“没有，李贵把信给我以后，我一直把它放在床板下面。”陈小丽说道。
“信上如果真的有重要线索，你今天跑到万通置业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周平语气重了些。
陈小丽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可我已经没别的办法了，李贵死了，孙有德被抓了，我也害怕，只能来找你们。”
周平没再问，拆开信。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上面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周平逐字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信的内容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李贵详细记录了万通置业从盛世华庭项目收取业主资金的具体流程。
两年内从近两千户业主手中收取资金超过四千七百万，转入四个私人账户。
其中两千三百多万被转移至润达咨询有限公司，而润达的实控人，正是郑建军的小舅子。
第二部分，涉及李长信。
李贵称，从2020年至今，他受李长信安排，先后在云城，省城两地经手巨额现金，分批次交给唐家一位子弟，累计超过三千万元。
这些钱以工程款，绿化项目等名义入账，最终流向不明。
第三部分，最让周平意外。
李贵说自己在整理账目时发现，万通置业曾于去年向一个境外账户汇款折合人民币八百万元，收款方是一家离岸公司，法人代表姓梁，叫梁以恒。
周平盯着最后那个名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下。
梁以恒，省发改委外资处副处长。
这个人周平见过，三十五六岁，名校毕业，仪表堂堂，被省里当作年轻后备干部培养。
如果他也卷了进来，那这个案子的纵深，远超预期。
“你认识梁以恒吗？”周平问陈小丽。
陈小丽茫然地摇头。
周平把信折好，收进外套内袋。
他看向杜涛，压低声音：“李贵跳江的具体情况查清楚了没有？”
“今天中午有人报警，说在云湖大桥下面发现一具男尸，辖区派出所出的警，捞上来以后从身上找到身份证，确认是李贵，目前法医正在做初步检验，说是溺水死亡，没有明显外伤。”杜涛说道。
“云湖大桥离他住的地方有多远？”周平问道。
“开车至少四十分钟。”杜涛说道。
周平沉吟了一下，说道：“去调他今天上午的轨迹，车辆进出记录，一样都不要漏。”
杜涛点头，立刻安排人去办。
周平又看向陈小丽：“李贵除了这封信，还有没有交给过你其他东西？”
陈小丽迟疑了一下：“他给过我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周平目光一紧。
“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在商业银行租的，他当时说里面有一份账册副本，还有几块金条。”陈小丽说道。
“钥匙在哪？”周平立刻问道。
“在我住的地方，我塞在窗台上一盆绿萝下面。”陈小丽说道。
周平朝杜涛使了个眼色。
杜涛心领神会，叫来一个可靠的干部，让他跟陈小丽去把钥匙取回来。
“陈小丽，从现在起，你暂时不要回家，也不要去公司，我们会安排地方让你住两天。”周平对她说道。
“好。”陈小丽点头，神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送走陈小丽，周平站在雨里，撑着伞，看着商务车消失在街角。
他拨通徐婉晴的电话：“李贵死了，你那边准备一下，下午带人去商业银行，查他名下的保险柜。”
“保险柜需要钥匙和本人证件。”徐婉晴说道。
“本人死了，就依法出具协查函，程序上你比我在行。”周平说道。
徐婉晴应下。
挂了电话，周平没有急着回纪委。
他走到巷口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雨水从屋檐上往下淌，溅在他鞋面上。
手机响了，是沈芷。
“你忙完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出了新情况。”周平说道。
“那我不打扰你，就是问问，你吃了没有。”沈芷说。
“没吃。”周平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两点半了。
“你这人……”沈芷叹了口气，“我让餐厅给你送点吃的过去，你那边方便吗？”
“不用了，等会儿随便垫一口。”周平说道。
“周平，你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这么熬迟早出事。”沈芷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我知道，你也别总操心我。”周平低声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芷先开口：“行了，你去忙吧，我晚上等你电话。”
“好。”周平说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把剩半瓶的水喝完，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周平回到省纪委。
徐婉晴已经带人去了银行，杜涛在外查李贵死前的行踪。
赵常委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周平敲门进去，把李贵留下的信放在赵常委桌上。
赵常委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看完，脸色铁青。
“梁以恒……”他喃喃道，“这小子要是真牵扯进去，恐怕后面还有大鱼。”
“梁以恒在省发改委外资处，接触到的都是大项目，他如果帮万通置业在云湖片区拿地融资，那这个案子就不是简单的贪腐了。”周平说道。
“你怀疑有人利用境外离岸公司洗钱，把钱转移出境？”赵常委放下信，看着周平。
“李贵信里提到的离岸公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收款账户在港岛，这条线如果不查清楚，就算抓了李长信，核心资金也追不回来。”周平说道。
赵常委点点头，沉吟片刻：“梁以恒这个人，你暂时不要接触，我先把情况向上面汇报，看是否提请政法委会同金融监管部门介入。”
“好。”周平说道。
赵常委又叮嘱一句：“孙有德交代的那些东西，也不要让太多人经手，这个案子越查越深，身边未必都是自己人。”
周平点头，退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