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官宦世家，树大根深
回到自己临时办公的那间小办公室，周平点了根烟，站在窗前抽。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孙有德说，他女儿嫁入唐家，是李长信牵的线。
李贵又在信里提到，大量现金交给唐家一位子弟。这两个细节一对照，唐家很可能才是资金链的最末端。
唐家老爷子早就退了，但在本省树大根深，几个子女分布在政商两界。
周平在云城时就听过一些风声，说唐家第三代有人从商，做得很大，但从来不露头。
如果顺着李贵这条线挖下去，查到唐家第三代，那这个案子恐怕会震到省里最高层。
周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本来以为林家是背后大鱼，没想到查到后面，居然会牵扯出唐家。”他苦笑着自语。
这时，杜涛的电话打进来。
“周市长，李贵的手机定位结果出来了，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之前，他一直在家里，之后开车离开，行驶路线显示他去了城南一家会所，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十二点十分左右才出来。”
“之后就是十二点四十给陈小丽打电话，然后手机信号一路向东，最终在云湖大桥附近消失。”杜涛说道。
“会所叫什么名字？”周平问道。
“云上茶楼，是个喝茶的地方，但听说有地下棋牌室。”杜涛说道。
“他去见了谁？”周平问道。
“我让人调了茶楼附近的监控，李贵进去前后，有一辆黑色奥迪A8停在门口，车牌是省城本地的，车主叫唐文杰。”
周平的眼睛眯起来。
唐文杰，唐家第三代长孙。
“这辆车后来去了哪里？”周平问道。
“从茶楼离开后，先去了云湖大桥方向，和李贵手机信号消失的位置高度吻合。”杜涛说道。
“李贵和唐文杰在茶楼见面，然后李贵就死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周平冷声道。
“肯定不是，但那家茶楼的内部监控，说设备故障，近三天都没有录像。”杜涛说道。
“茶楼老板是谁？”周平问道。
“老板姓马，跟唐文杰关系不错，听说在外面有放贷业务。”杜涛说道。
周平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沉默了几秒。
“唐文杰现在人在哪？”周平问道。
“查了车辆信息，今天下午他的车进了湖滨别墅，应该是回家了。”杜涛说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你带人去云上茶楼，把门口那条街的监控全部调回来，找李贵离开时的车辆轨迹，另外，查唐文杰名下的公司和账目。”周平说道。
“唐文杰名下公司很多，有几家已经注销，我会先拉个清单出来。”杜涛说道。
“注意方式。”周平叮嘱道。
挂了电话，周平又点了一根烟，窗外天色更暗了。
晚上六点半，陈小丽住的临时安置点那边传来消息，钥匙安全取到了。
周平让人把钥匙送过来，交给徐婉晴保管。
银行保险柜要等明天上午才能去开，今晚先安排人值守。
周平自己也没离开纪委大楼。
他在食堂随便吃了碗面，又回到办公室。
八点多，沈芷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只细口花瓶，里面换了几枝新鲜雏菊。
“刚买的，我修了修枝。”沈芷发语音说道。
“挺好看的。”周平回道。
“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听说李贵跳江了？”沈芷问道。
她消息灵通，这件事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他杀，基本可以确定。”周平回复。
“我觉得不对劲，李贵死得这么巧，背后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周平，你要小心。”沈芷叮嘱道。
“知道了。”周平回复。
过了半分钟，沈芷又发来一条语音：“我订了参汤，让人送到你办公楼下了，你下去拿一下，别凉了。”
周平一愣，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雨幕里，一个外卖小哥提着保温袋站在大门前。
“沈芷，你不用这样。”周平回道。
“我高兴。”沈芷说道。
周平没再推辞，下楼拿了汤。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参汤，慢慢喝着。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有一种被雨水洗过的清冷味道。
周平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一点没停。
他知道，从孙有德开口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下到了中盘。
而李贵的死，证明对方已经知道调查推进到了哪一步。
接下来，他们会有两种选择，要么毁灭证据，要么对办案人员下手。
周平想起赵常委那句“别太冒头”，又想起沈芷刚才的叮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杜涛发来的消息：“周市长，有人下午去了李贵出租屋，翻过东西。”
周平瞳孔一缩。
“什么人？”他迅速回过去。
“还没查到，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没动，但床板被掀开过，我怀疑在找陈小丽说的那封信。”杜涛回复。
“给陈小丽换个地方，别住原来的安置点了。”周平回复。
“已经安排转移了，人现在安全。”
周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对方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沉吟了一下，周平直接给杜涛打了电话过去。
“出租屋那边除了翻动痕迹，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监控看了没有？”周平在电话接通后问道。
“调了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有个男的进过那栋楼，其中一个穿深色雨衣，戴帽子，一直低着头，出楼后骑了辆没牌照的电动车走了。”杜涛说道。
“查了沿路监控没有？”周平问道。
“查了，对方对附近地形很熟悉，钻进没监控的小巷消失了。”杜涛说道。
周平冷笑一声：“够专业的，绝对不是一般小混混，你盯着就行，别追太紧。”
“明白，陈小丽那边我加派了两个人，手机也让她关机了。”杜涛说道。
“好，明天银行一开门，你和徐主任一起过去，保险柜里的东西当着她的面清点封存，全程录像，不要出任何差错。”周平说道。
“你放心，我今晚就安排人先去银行门口蹲着，防止有人做手脚。”杜涛说道。
挂了电话，周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前。
他抬手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赵常委已经回去，三楼只剩他和几个值班干部。
走廊很静，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
周平回到座位上，把孙有德的笔录重新翻了一遍，用红笔在几个关键地方做了标记。
周平合上笔录，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查不动，而是查得太快，上面有人按不住，就会反过来施压。
到那时候，自己一个从云城借调过来的副厅级，根本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