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周市长要立威
刚才周平打电话时，梅香站在旁边，脸上的泼辣消失不见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看向周平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你不用担心，既然我来了，这事肯定给你解决。”周平说道。
“谢谢周市长。”
她身上的大红棉袄，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胸口的布料崩得有些紧，沟壑的线条清晰可见。
于祥波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平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纸巾湿透了，贴在手指上。
周平转过身，看着于祥波：“这批鸡，乡里想办法找销路，实在找不到，乡里按成本价收购，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不要让村民来承担你们脑袋一拍的损失。”
梅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很快又用袖子擦掉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哽：“周市长，谢谢你，你是个好官。”
“不用谢我，这是我们该做的事。”周平转过头看着于祥波，“于书记，三天之内，拿出珍珠鸡养殖项目的解决方案，包括梅香在内的所有养殖户，一个都不能落下，方案出来了，送到我办公室。”
于祥波连连点头：“好好好，周市长，我回去就办，回去就办。”
周平没再说话，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杨雪跟在他身后，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梅香站在原地，看着周平离开的背影，大红棉袄在风里被吹得贴在了身上，腰身和臀部的线条一览无余。
她一扫之前的担忧，用手把棉袄的下摆往下拽了拽，转身走回了大棚，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饲料盆。
弯腰的时候，打底裤绷得更紧了，圆润的弧线，让一旁看热闹的几个村汉，悄悄吞了口唾沫。
于祥波小跑着追上周平，在他旁边跟着走，声音压得很低：“周市长，关于林涛停职的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李市长那边……”
“于书记。”周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不重，但于祥波的下半句话被堵了回去，“我不管林涛是谁，我只知道老百姓的鸡养大了没人要，这个问题，谁搞出来的，谁回来解决，你听明白了吗？”
于祥波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周平拉开车门坐进去，杨雪从另一边上车。
于祥波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好，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纸巾，把脸上的汗擦干净。
车子发动，掉头，往乡政府的方向开。
梅香站在养鸡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饲料盆，看着越野车在碎石子路上越开越远，扬起一溜黄灰色的尘土。
她把饲料盆放在地上，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马尾，转身走进了大棚。
回到乡政府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食堂留了饭，周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让杨雪通知乡政府班子成员，三点钟开会。
会议室在一楼，长方形的桌子，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桌布上有几个烟头烫出来的洞。
墙上挂着一面党旗，旁边是几块奖牌，字迹模糊看不清是哪年的。
周平三点整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乡党委书记于祥波坐在他左手边，乡长陈铁坐在右手边。
几位乡领导，加上各科室的负责人，一共十几个人，挤在桌子两边。
有的人面前摆着笔记本，有的人面前什么都没有，就摆了一杯茶。
周平在主位上坐下，把笔记本翻开，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今天下午去石门坎看了个养鸡场，三百只珍珠鸡，五万块钱的投入，是去年乡里引进的项目。”
“老百姓的鸡养大了没人回收，养殖户在路上拦车讨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个项目，谁经手的？谁审批的？谁监管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盖碰杯身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很响。
他看了于祥波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老于同志。”周平叫了于祥波的名字。
于祥波抬起头，脸上的汗又出来了，从鬓角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拿纸巾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周市长，珍珠鸡项目是我分管的，大学生村官林涛具体负责。”
“项目论证做了没有？”
“做了。”
“论证报告呢？”
于祥波的喉咙动了一下，纸巾在手里攥成一团。
“论证报告……当时林涛说他对这个行业熟，我们就……”
“就没有？”周平接过他的话。
于祥波没吭声。
“回收公司资质核验了没有？合同签了没有？技术指导跟上了没有？饲料供应的价格你们比过没有？”周平一连问了四个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扎下去。
于祥波的额头抵着纸巾，纸巾湿透了，他的声音发闷：“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宣传委员低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了又划掉。
副乡长老周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没喝。
武装部长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于祥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开口。
周平看了他一眼，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既然什么都没有，那我就想问问，这个项目是怎么上马的？”周平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百只鸡，五万块钱，对你们在座的各位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死了丈夫、独自带孩子的农村妇女来说，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借了五万块钱，搭了鸡棚，养了大半年，起早贪黑，一天不敢歇。”
“现在鸡养大了，没人要了，你们谁替她想过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的外机在窗外轰隆隆地响。
“我到清溪乡之前，听人说这里的扶贫工作做得不扎实，当时我还不太信。”周平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今天这一趟，我信了。”
“珍珠鸡项目只是冰山一角，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像这样的烂账，乡里还有多少？”
没有人回答。
于祥波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杯盖磕碰的声音像心跳。
“我今天在会上表个态，清溪乡的扶贫工作，从今天开始，重新梳理。”
“所有的扶贫项目，不管大小，一个一个过，花了多少钱，产生了多少效益，老百姓得了多少实惠，全部要见底。”
周平翻开笔记本，念了一串数字：“全乡七个贫困村，四百二十三户贫困户，一千一百零八口贫困人口。”
“去年脱贫六十一户，今年目标是脱贫八十户，这些数字，我记下来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我今天在石门坎看到的，不是数字，是一个养鸡养到绝望的寡妇。”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看这些数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