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黑漆漆一片，看起来有些阴森。
“子安，你在车里等我们。”周平拉开车门。
杨子安看起来有些害怕，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别紧张，我们就在前面，有什么不对，你就直接按喇叭。”周平安慰道。
杨子安从兜里掏出耳机，戴在耳朵上，强装镇定地说道：“周市长，我不怕，听歌等你们。”
周平对她点了点头，从车里跳下去：“小丁，把东西拿上。”
小丁从帆布包里抽出两把折叠铲，一把递给周平。
两人下了车。
采石场风很大，吹得周平外套猎猎作响。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杂草丛生的空地，最后落在一棵歪脖枣树上。
大晚上的，那树看起来有些恐怖，枝丫张牙舞爪。
“就在那边。”周平说着，往前走去。
“周市长，我咋感觉这里阴气很重啊，你就不怕吗？”小丁跟在他身后，有些紧张。
说心里话，他挺佩服周平的，这荒山野岭的，连他这个当过兵的都感到有些害怕，周平竟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市领导。
“我们是来帮死者申冤的，这是在做好事，为什么要怕？”周平理直气壮地说道。
“周市长，你牛逼！”小丁竖起大拇指，脚步轻快了几分，铲子扛在肩上，紧跟在周平身后。
他能察觉到杨子安，对周平是有好感的，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却是彻底服气了。
不说别的，就周平这心胸气度，市里就没哪个干部比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歪脖子树，来到一片平坦的碎石地。
“应该就是这儿。”周平把手机递给小丁，“你帮我照着。”
“周市长，还是我来吧。”小丁哪好意思让周平干这种苦力活。
“别客套，挖尸是个体力活，我们两人轮着来。”周平说道。
小丁接过手机，夹在胳膊下面，用光对着地面。
周平一铲下去，碎石和干硬的泥土发出闷响。
小丁也没闲着，找了块石头，把手机放上去斜对着照亮，拿起铁锹，加入挖掘中。
铲子起落的声音，夹在着两人的喘息声，混在一旁的虫鸣中。
挖了大约四十公分，铲子碰到一个硬物。
周平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
一块蛇皮袋的碎片露了出来。
小丁的呼吸骤然变粗。
周平继续扒土，蛇皮袋下面，是另一层蛇皮袋，裹得严严实实。
他用铲子尖小心挑开最外层的蛇皮袋，一股腐烂的酸臭味冲出来。
小丁往后撤了一步，脸色发白。
周平咬着牙，又挑开一层。
白骨。
盆骨，脊椎骨，蜷缩的身体。
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
小丁手抖得厉害，手机的光在白骨上来回晃动。
周平强迫自己镇定，他蹲下身子，仔细核对王凯龙当初拍的照片。
蛇皮袋是三层的，和照片里面对得上。
尸体蜷缩的姿势，也对得上。
最关键的是头骨。
周平见过王凯龙纪录的案情经过，死者后脑袋受到过撞击，这是主要死因。
他用手机照亮，死者后脑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是她。”周平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土。
小丁手里手机的光柱往下一垂，照在地上，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稳住声音：“周市长，现在怎么办？”
周平在裤子上蹭掉掌心的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了。
他划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
“归部长，是我，周平。”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云城市副市长黄大福涉嫌命案，我在废弃采石场挖出了一具女尸，确认就是三年前的失踪人员。我现在申请异地用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归郁林的声音很快响起，没有任何犹豫：“确定？”
“确定。埋尸地点，尸体特征，全部都吻合。”周平说道。
“你站那别动，我先挂，五分钟后给你回。”
电话挂断。
小丁看着周平，灯光下他眼睛瞪得很大：“周市长，不会有事吧？”
周平摇了摇手，让他先别说话。
五分钟后，归郁林的电话进来。
“我刚才和省厅那边沟通了，他们打算从益都市公安局抽调人手，过来固定现场，接管案件。”归郁林说道。
“是吗？这可太好了。”周平精神一振。
他默默为归郁林点了个赞，这大晚上的，办事效率这么高，确实为他费心了。
“益都市局的人已经出发了，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带队，一共三辆车，预计三个小时后到，你原地等待，不要离开现场。”归郁林叮嘱。
“多谢归部长。”周平道谢。
“周平。”归郁林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件事办妥了，来省城一趟。”
“是。”
挂了电话，周平长长呼出一口气，弯腰拿起地上的铲子，往旁边走去。
小丁愣了一下：“周市长，您这是去哪？”
“去车里休息，等益都的人来。”周平说道。
小丁看了一眼说陌坠牵⒖谈先ァⅫbr/>周平没急着上车，他靠着枣树坐下，点了一根烟。
小丁站在他旁边，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
周平弹了弹烟灰，说道：“时间还早，你可以去车里眯一会儿。”
“睡不着。”小丁苦笑。
他觉得自己单论心理素质，比周平差远了。
周平抽完烟，朝车子走过去。
他敲了敲车窗。
杨子安按下车窗，冷风灌进去，她打了个哆嗦。
“挖到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挖到了。”周平点头。
杨子安心里一紧，颤声问道：“真是厂里那个姑娘？”
“应该是她。”周平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杨子安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丁手搭在车窗边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子安，你要是熬不住，可以先回去。”
杨子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
凌晨四点，五辆警车开进采石场。
益都市局的刑警封锁了现场，带队的支队长姓徐，四十出头，一脸精干。
他和周平握了手，简单交流几句，立刻安排人封锁现场。
法医开始现场勘验，闪光灯一下接一下。
周平把手机里的证据交给徐支队长，说明了案件的前因后果。
“周市长，您放心，来之前岳书记都交代了，让我们一切听您指挥。”徐支队长态度恭敬。
“辛苦你们了。”周平拍了拍他肩膀。
一番忙碌，临近天亮，周平才离开采石场。
回去时，他坐在副驾，小丁开车。
回城的路上，周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徐婉晴打来的。
他拨回去。
“电话一直打不通，你那边怎么样了？”徐婉晴声音急切。
“尸体找到了，益都市局已经接手。”周平说道。
“这就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松气声。
“黄大福那边有异动吗？”周平问道。
“我的人守在他家外面，一直盯着呢。”徐婉晴说道。
周平心跳慢了半拍：“他情人家里没安排人盯梢？”
“我的人一直跟着他，他下班后没去情人那边，直接回家了。”徐婉晴说道。
周平皱着眉头，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