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背锅侠老于
于祥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用力咽下去，表情有些苦涩。
“周市长，珍珠鸡项目的事，我负主要责任。”他的声音愧疚，“项目审批的时候我签了字，监管不到位我也知道，这件事我会向您作书面检讨。”
周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于书记，我要的不是检讨，项目出了问题，检讨写一万字也没用，我要的是解决方案。”
“是，我明白。”于祥波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三天之内拿出珍珠鸡项目的解决方案，所有养殖户全部纳入，一个不能少，方案做不出来，你不用干了。”周平看着于祥波。
于祥波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得笔直，声音发紧：“周市长，三天之内我一定拿出方案。”
周平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还有一个事。”周平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眼，“石门坎村官林涛，对这个项目负有直接责任。”
“我下午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暂停工作，回来配合处理善后事宜。”
“在他处理好珍珠鸡项目之前，不允许返回工作岗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祥波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周平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铁坐在周平右手边，从开会到现在一直没开过口。
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转了两圈，终于说话了。
“周市长，林涛是市里统一分下来的大学生村官，停他的工作，要不要先跟市里通个气？”
周平转过头看着他：“陈乡长，你的意思是，清溪乡的项目出了问题，清溪乡的干部停职，还要先报市里审批？”
陈铁的拇指不转了，交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关节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盖扣得严严实实。
“我没那个意思。”他说道。
“那就好。”周平收回目光，重新扫了一遍会议室里的人，“我在清溪乡挂职一年，这一年内，所有的扶贫项目我都要过目，不光是珍珠鸡，其他项目也一样。”
“谁的项目谁负责，出了问题的，别想着捂着盖着，捂不住的盖子，迟早要掀开。”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散会。”
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站起来得快，拿着笔记本就往外走，有人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于祥波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周平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周市长，晚上乡里给您安排了个小范围的接风，就我们班子成员几个，您看……”
“不吃了。”周平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于书记，把珍珠鸡项目的所有材料整理出来，明天早上放到我办公室。”
于祥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平和杨雪。
杨雪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走到周平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周市长，您刚才在会上说林涛停职的事，我看于书记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脸色好不好看不重要。”周平往外走，“重要的是珍珠鸡的问题能不能解决。”
杨雪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林涛那边，李市长会不会……”
周平打断了她，“但那又怎样？他侄女婿搞出来的烂摊子，他还能帮着捂不成？”
杨雪没再说了，跟在周平后面走出了会议室。
……
同一时间，云城，一家婚纱店内。
橱窗里摆着两件白色婚纱，灯光打得透亮。
林涛坐在店里的皮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婚纱画册，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的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李珍珠的抱怨。
“这件腰身太紧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小姐，您放松一点，我帮您把绑带松一松。”店员的声音很客气，带着职业性的耐心。
“松了会不会掉啊？”
“不会的，这个款式后背是绑带设计，可以调节的。”
林涛把目光收回来，心情有些烦躁。
周平那个电话打得他措手不及。
副市长亲自打电话来，停他的职，让他回去处理善后。
他当时完全慌了，挂了电话之后却越想越气。
一个被发配到山沟里的副市长，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帘子拉开了。
李珍珠站在试衣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拖尾婚纱，蓬蓬的裙摆铺了一地。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体重至少有一百六。
婚纱的布料绷得紧紧的，在她圆润的腰身，勒出一道一道的褶子。
“好看吗？”李珍珠转了一圈。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给人的那种圆滚滚的感觉。
林涛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这件比刚才那件好。”他违心地说道。
“真的？”李珍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伸手摸了摸侧面的布料，“我还是觉得有点紧，能不能再松一点？”
店员走过来，拉了拉背后的绑带。
“已经是最松的了，小姐，这款婚纱的版型偏修身，您要是觉得紧，可以看看旁边那款A字型的，那个对身材的包容性更好。”
李珍珠的脸沉了一下。
她最听不得“对身材包容性更好”这种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太胖了穿不下”。
“那就试试那件。”她的语气不太高兴。
店员去取婚纱了。
李珍珠从试衣台上下来，拖尾太长，她踩了一脚，踉跄了一下，林涛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又粗又短，隔着婚纱的蕾丝袖子，能感觉到肉乎乎的一团。
“小心点。”
李珍珠站稳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她问道。
“没事。”林涛松开她的胳膊，走回沙发坐下。
李珍珠跟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沙发垫子猛地陷下去。
“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她追问道。
林涛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今天周副市长给我打电话了。”
“哪个周副市长？”李珍珠愣了一下。
“被发配到清溪乡挂职的那个。”
李珍珠的眉毛拧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珍珠鸡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把责任全推我身上，说要停我的职，让我回去处理。”林涛的语气带着委屈。
说起来，这个项目还是李珍珠帮他介绍的，靠着这个项目，李珍珠没少赚。
“停你的职？他凭什么？”李珍珠的声音拔高了，婚纱的领口在她激动的时候跟着颤了两下。
“他是副市长，虽然是挂职的，但级别摆在那里，他说停就停了。”林涛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也是倒霉，这个项目又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乡里也批了，现在出了事全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