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她的靠山是我
李心怡再来的时候，比约定的晚了三天。
周平是在周三下午接到她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没了那股轻快劲儿，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
“周市长，花肥我买好了。”她说道，“但我可能暂时来不了了。”
“怎么了？”
“没事，台里最近任务重，走不开。”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声明显是硬挤出来的。
周平没有追问，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拿起手机翻到严小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周大忙人？”严小霜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问你个人。”
“谁？”
“李心怡。之前省台的实习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怎么了？”
“你把她的情况跟我说说。”
严小霜叹了口气。
原来李心怡在省台实习期间表现优异，本来有机会留下来，但因为没有背景，名额被挤掉了，辗转去了云城电视台。
严小霜跟她关系一直不错，偶尔还会联系。
“她最近出什么事了？”严小霜问道。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
周四上午，周平正好要去市里开会。
会开完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没急着回去，开车拐到了云城电视台。
电视台在城东一栋老楼里，门口有个岗亭，保安拦住了他。
“找哪位？”
“找个朋友。”
“有预约吗？”
周平没废话，把工作证递了过去。
保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赶紧放行。
新闻栏目办公室在五楼。
周平没坐电梯，走楼梯上去的。
楼道里铺着旧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路过台长办公室，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善。
“你一个新人，哪来的底气挑三拣四？给你什么任务就做什么任务，不想干可以走人。”
“台长，我不是挑拣，我只是觉得清溪乡那个稿子……”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觉得？稿子是李市长亲自过问的，你跟我说你觉得？”
周平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国字脸，头发不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见周平，他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周平。”周平伸出手，“你是郭台长？”
郭台长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握住他的手。
“周市长，稀客稀客，快请进。”
周平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心怡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见周平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惊讶压过了委屈，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郭台长，我正好路过，上来讨杯茶喝。”周平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
“倒茶倒茶。”郭台长朝李心怡摆了摆手。
李心怡放下文件，转身去倒茶。
她的手指在拿杯子的时候微微发抖，热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她赶紧拿纸巾擦掉。
周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表现出来。
“周市长，那个扶贫的稿子我看了，写得很好，我们准备放在下周五的扶贫专题里播出。”郭台长在他对面坐下，笑容满面。
“那先谢谢郭台长了。”周平接过李心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李记者这篇稿子写得很扎实，我看了三遍，没什么可改的。”
郭台长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周市长对稿子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周平放下茶杯，看了李心怡一眼，又转向郭台长。
“郭台长，我跟李记者挺聊得来的，以后清溪乡的宣传工作，就让她专门对接吧。”
郭台长的表情这回是真僵了。
“这……周市长，李记者还是个新人，怕担不起这个担子。”
“新人好啊，踏实有冲劲。不像有些人，干的时间长了，油了，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套话，老百姓不爱看。”周平笑了笑，“而且李记者写我的稿子，我都看过了，没问题，换个别的记者来，稿子还得重新磨合，太浪费时间了。”
这话说得很明白，清溪乡的报道，我只要李心怡来写。
郭台长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又硬扯上来。
“周市长说得对，那就听周市长的。”
“还有一件事。”周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听说郭台长跟李市长熟悉，帮我带句话，就说清溪乡的工作，请他放心，我一定把项目做好，不让他操心。”
郭台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很清楚。
周平知道他跟李建民之间的关系，让他摆正立场，别欺负新人。
“一定带到，一定带到。”郭台长连连点头。
周平站起来，看了一眼还站在角落里的李心怡。
“李记者，下周一来清溪乡拍素材，到时候我带你上鸡舍看看。”
李心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好。”
周平朝郭台长伸出手。“郭台长，打扰了。”
“周市长慢走，慢走。”
郭台长送他到楼梯口，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李心怡，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李心怡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周平发来的，时间是一分钟前。
“安心工作，周一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鼻子一酸，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哭着哭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个傻子。
周一，李心怡准时到了清溪乡。
车子后备箱里除了摄像器材，还多了一袋花肥，两盆绿萝。
周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把两盆绿萝从后备箱里搬出来，嘴角微动。
“多点绿色，心情会更好。”李心怡把花盆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周平说道。
什么叫多点绿色？绿色对男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哪有，等你那盆缓过来，这两盆就放你办公室，轮流养，淹死一盆还有一盆。”
周平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往里走。
“走吧，带你去拍鸡舍。”
李心怡拎着设备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上次轻快了很多。
鸡舍已经建好了，三排整齐的钢架棚，蓝顶白墙，在一片绿树丛中格外显眼。
第一批鸡苗昨天刚进场，五千只黄乎乎的雏鸡挤在保温灯下面，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梅香戴着口罩，正在往料槽里加料，看见周平来了，赶紧站起来。
“周市长，鸡苗都好着呢，一只没死。”
“那就好。”周平蹲下来，拿起一只鸡苗看了看，绒毛金黄，精神头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