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利用舆论
李珍珠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周市长就是认真。”
她往周平身边凑了半步，风衣的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低领的打底衫。
“周市长，听说你从省里请了个教授来救那些鸡？花了多少钱？我让林涛出。”
“不用。”周平往旁边让了半步，“钱的事乡里已经解决了。”
“那怎么行？林涛惹出来的祸，就该他负责。”李珍珠的语气热络得不正常，“改天我请你吃饭，当面给你赔罪。”
周平正要说话，一辆黑色奥迪开进了工地。
李建民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周平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奠基仪式按程序走。
主持人介绍来宾，老板致辞，李建民讲话，然后一群人拿着绑了红绸的铁锹往土堆里铲。
周平站在第二排，铲了两锹土就退到后面了。
李建民倒是从头站到尾，跟老板握了手，又跟几个部门的头头寒暄了几句。
散了的时候，李珍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周平。
“周市长，喝一杯再走？”
周平接过杯子，没喝。
李珍珠自己喝了一口，舔了一下嘴唇：“周市长，你在清溪乡待得还习惯吗？那个地方太偏了，连个像样的饭店都没有。要不我跟叔说说，把你调回来？”
“不用，清溪乡挺好。”
李珍珠又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周市长，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周平看了她一眼。
李珍珠化了妆，五官确实不差，但她身材太胖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也让他不舒服。
“李总，你想多了。”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平。”李珍珠叫住他，声音突然正经了，“我叔让我给你带句话。”
周平转过身。
“修路的报告他看到了，市里财政紧张，今年批不了。”
“那我自己想办法。”周平说完转身走了。
李珍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了。
周平回到车上，没急着走。
他瞎琢磨李建民整这一出，究竟有什么用意。
看得出来，李珍珠今天主动在向他释放善意，但身为官场老油条的李建民，不会以为两人的恩怨，就这么轻轻揭过吧？
“或许，这老狐狸是在试探我。”周平眯起眼睛。
巡视组入驻云城后，一直非常低调，组员的名单也是秘密。
但是自己和徐婉晴的关系，李建民肯定是知道的。
他搞出今天这出戏，很可能是想试探一下，徐婉晴那边究竟掌握了多少。
正琢磨着，徐婉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仪式结束了？”徐婉晴问道。
“刚出来，还在车上。”
“李建民找你说话了没有？”
“没有，他侄女找我了，替林涛道歉，说要请我吃饭。”
徐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是冲我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平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下去，“他想试探你那边掌握了多少，顺便看看我跟你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你打算怎么回应？”
“不回应，该干嘛干嘛。”周平说道，“他越想知道，我越不让他知道。”
徐婉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有个事跟你说。孙水旺那个案子里，有个行贿人交代了一笔三十万的账，走的是李建民秘书的卡，秘书说是借款，但借了一直没还。”
“够得上吗？”
“不够，但方向有了。”徐婉晴顿了顿，“你先别掺和进来，专心搞你的扶贫。”
周平嗯了一声：“修路的钱被卡了，省里挤了五六十万出来，但要过市里财政。”
“李建民不会让这笔钱下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周平发动车子，往清溪乡开。
回到乡里已经是下午。
他把车停在乡政府门口，正要进去，看见梅香蹲在台阶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你怎么来了？”
梅香站起来，把编织袋往前一递：“给你带了点菜，自己地里种的。”
周平接过来，袋子挺沉，装着白菜和萝卜。
“进来坐。”
“不坐了，鸡还没喂。”梅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周市长，你脚好了没有？”
“好得差不多了。”
梅香看了他的脚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平拎着菜回到办公室，杨雪跟进来，看见编织袋，笑了一下。
“梅香送来的？”
“嗯。”
“她对你挺上心的。”
周平没接这话，把菜递给杨雪：“拿到食堂去，晚上加个菜。”
杨雪接过袋子，站在门口没走。
“还有事？”
“周市长，于书记刚才说，市里把合作社的审批也停了，理由是章程不符合规范。”
周平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让于书记按规范改，改到他们满意为止。”
“改了三次了，每次都说有问题，每次的问题都不一样。”杨雪的语气带着火气，“他们就是拖着不给批。”
“那就继续改。”周平弹了弹烟灰，“老百姓的鸡一天天在长大，合作社晚一天成立，就晚一天挣钱。这个账，老百姓不认，到时候闹起来，看谁难看。”
杨雪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周平坐在办公室里，把从省厅带回来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打给云城市电视台一个记者，姓孙，以前有过几次采访合作，人靠谱。
“孙记者，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他把清溪乡的路况说了一遍，问对方能不能来拍个新闻。
孙记者答应得很爽快，说这周就安排人来。
第二天上午，孙记者带着摄像师到了清溪乡。
周平让陈铁带他们去石门坎村，拍那条碎石子路，拍村民出行。
陈铁回来的时候，脸色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头不错。
他语气振奋：“孙记者说，这条新闻周末能播。”
随后，他又担心地说道：“李建民那边，会不会卡着不让播？”
周平给他递了根烟：“宣传口是许书记的地盘，李建民手伸不过去。”
陈铁欲言又止，他想说周平和许东升关系，也不怎么滴，但想着打人不打脸，硬是把这话忍住了。
周末晚上，新闻播了。
画面从一辆颠簸的皮卡开始，镜头晃得厉害。
然后切到俏寡妇梅香的采访，她站在鸡舍门口，身后的土路坑坑洼洼。
“我男人就是在这条路上没的，救护车进不来，抬到卫生院已经不行了。”
镜头推近，她的眼泪顺着脸上往下淌。
接着是几个老人出行的画面，拄着拐杖，踩在碎石上，走得小心翼翼。
最后是陈铁站在村口，说了一句：“这条路修不好，我这个乡长没脸见人。”
新闻时长两分多钟，不长，但每个镜头都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