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话少活好
陈铁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包间的门关上，秦清雪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周平。
“怕我吃了你？”她问道。
“怕你不吃。”周平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秦清雪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
“周市长，你这个人，说话越来越没正形了。”
“跟你学的。”周平放下茶杯，“人在河边走，难免沾点水汽。”
秦清雪哼了一声，转身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加工厂的项目方案，你看看。”
周平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投资额度压到八百万了？”
“成本核算下来，八百万够了。”秦清雪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椅子的距离，“设备从东山那边进，技术工人我也找好了，在沿海干了五年的厂长，月薪一万五。”
周平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方案写得很细，从厂房建设到设备采购，从人员培训到销售渠道，每个环节都有具体的安排和时间节点。
看得出来，秦清雪是真的下了功夫。
“这块地你打算选在哪里？”周平合上方案。
“石门坎村委会旁边那块空地，八亩多，够用了。”秦清雪说，“交通方便，离高速口只有四公里，而且你们那个合作社的总部也在那附近，管理起来也顺。”
周平点了点头，那块地他看过，确实合适。
“地的事我来协调，村集体建设用地，走租赁，一年五万，签十年。”
“五万？”秦清雪挑了挑眉，“周市长，你也太抠了吧，八百万的项目，一年五万的地租，你打发要饭的呢？”
“村里穷，你多给点也行，我没意见。”周平笑了笑。
“算了，五万就五万。”秦清雪白了他一眼，“就当支援你们清溪乡的扶贫工作了。”
“那我替石门坎一百三十七户老百姓谢谢秦总。”
“少来这套。”秦清雪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周平，我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我不指望赚钱，保本就行，但是我来云城，不是来做慈善的。”
周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你想要什么？”
“宏泰集团在云城市区还有三块地，被法院查封了，正在走拍卖程序。”秦清雪转过身看着他，“我要那三块地。”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三块地加起来市值至少两个亿，你想用八百万的加工厂来换？”周平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加工厂只是个开始。”秦清雪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我可以继续在清溪乡投资，林下经济的深加工产业链很长，可以做的产品很多，腊肉、香肠、调味品，每一条线都能拉起来一个厂。”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离他很近。
“我投得越多，你在云城的位置就越稳。”
“你把清溪乡做成全省的扶贫样板，许东升就算想动你，也要掂量掂量。”
周平抬起眼睛看着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太精明。”周平说道，“什么都算好了，滴水不漏。”
秦清雪笑了一下，直起身，退开半步。
“不精明一点，怎么配得上你这个老狐狸？”
周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方案。
“三块地的事，我帮不上忙，那是司法程序，我插不了手。”
“但你找许东升报仇的事，我会全力以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把厂子建好了，该你的，跑不掉。”
秦清雪看着他，没有接话，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行了，下去见见团队吧，人家还等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下了楼梯，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纪都不大，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看起来已经等了一阵了。
看见秦清雪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秦总。”
“坐吧。”秦清雪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这位是云城市的周副市长，也是我们加工厂项目的政府对接负责人。”
周平朝几个人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来。
秦清雪依次介绍了一遍，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是秦清雪从省城挖过来的职业经理人。
另外几个人分别负责技术、财务、采购和行政。
介绍完后，姓唐的经理打开投影，开始讲项目的详细规划。
从市场分析到产品定位，从工艺流程到设备选型，从投资回报到风险控制，讲了将近四十分钟。
周平听得很仔细，中间问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比较专业的回答。
讲完之后，秦清雪转头看着周平。
“周市长，你觉得呢？”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没什么意见。”周平说，“只有一个要求，优先聘用本地劳动力，尤其是贫困户。”
“这个没问题。”姓唐的经理推了推眼镜，“我们测算过，项目一期需要用工六十到八十人，普通工人月薪三千起，技术工种四千五起。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本地人。”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秦清雪让团队先撤，自己留了下来。
“一起吃个饭？楼下餐厅的酸菜鱼不错。”她说道。
“我下午还有个会。”周平看了一眼手机。
“又不是不让你回去开会，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秦清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三个人在二楼餐厅坐下来，点了四菜一汤。
陈铁坐在对面，埋头吃饭，几乎不说话。
秦清雪倒是很活跃，时不时问几句清溪乡的情况，陈铁问一句答一句，惜字如金。
“你这个乡长，比你还不爱说话。”秦清雪忍不住对周平说道。
“陈乡长是个实干家，话少活好。”周平夹了一块鱼肉。
陈铁听到“活好”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秦清雪也被这两个字逗得低头抿嘴笑了一下，桌下伸脚轻轻踢了周平一下。
周平面不改色，继续吃鱼。
吃完饭，秦清雪送两人到门口。
“周市长，方案你带回去再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周平上了车，发动车子。
秦清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倒车，忽然朝他摆了摆手，做了个口型。
周平看清楚了，她说的是三个字。
“打电话。”
车子开出去，陈铁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沉默着，快到清溪乡的时候才开口。
“周市长，这个秦总，真愿意来咱们这地方投资？”
“你觉得呢？”周平把问题抛回去。
陈铁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不会只图一时痛快，肯定是有目的的。”
周平笑了笑。
“你这个评价，倒是很精准。”
车子拐进了清溪乡的路口，远远就看见乡政府门口停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其中有一辆挂着省城的牌照。
周平皱了皱眉，把车停在路边。
“省里来人了？”陈铁也认出了那个牌照。
“你先过去看看，我抽根烟。”
陈铁下了车，大步朝乡政府走去。
周平点了一根烟，靠在座椅上，慢慢抽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雪发来的消息。
“周市长，省扶贫办的吴主任来了，说要见您，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周平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烟抽完，掐灭，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