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唯利益永恒
周一上午，周平正在办公室看加工厂的施工进度报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号开头是云城的。
他接起来。
“周市长，我是赵恒。”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你现在方便吗？我在清溪乡路口，想跟你聊聊。”
周平的手指顿了一下。
赵恒，李建民的秘书。
他有对方号码，但是眼下这个手机号，明显不是他平时用的。
周平眯起眼眶，这事儿不太对劲。
“赵秘书，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他语气淡淡。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聊吧。”赵恒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半个小时。”
周平沉默了两秒。
“行，我下来。”
他下了楼，走到乡政府门口。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车牌号是市政府的。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平走过去，后座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赵恒坐在后座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有些皱，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好几岁，眼袋很明显，嘴唇也有些干裂。
“周市长，上车聊。”赵恒往里让了让。
周平上了车，关上门。
车里的空间不大，空调开得很足，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皮质座椅混合起来的味道。
赵恒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周平。
周平接过来，没点。
“赵秘书，什么事这么急？”
赵恒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周市长，纪委的人今天早上来找过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周平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
“去的你办公室？”
“是我家。”赵恒又吸了一口烟，“六点半，我刚起床，门铃就响了，四个人，带的工作证，说有些情况需要我配合调查。”
周平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恒把那根烟抽了半截，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有些急，火星子溅出来，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没反应。
“他们没有带我走，只是问了一些问题，做了一份笔录。”赵恒转过头看着周平，“问的问题，全是跟李市长有关的。”
车里的空气变得很沉。
周平把手里的烟别到耳朵上，靠在座椅上。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赵恒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周市长，你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通过我，来对付李市长。”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平的语气很平淡。
赵恒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锐利。
“周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市长如果倒了，许东升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周平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你在清溪乡干的这些事，成绩是有，但得罪的人也不少。
”许东升现在不动你，是因为李市长还在台上，他需要先解决首要矛盾，等李市长被拿下了，整个云城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你觉得你能幸免？”
赵恒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周平继续沉默着。
“你说这些，是李市长让你来的？”他过了一会儿问道。
赵恒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来的，李市长还不知道。”他又点了一根烟，“他在省城的关系，今天早上也断了，省里那位给他打了电话，说让他配合组织调查，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不要有思想包袱。”
“这是弃车保帅吗？”周平挑了挑眉。
“不是弃车保帅。”赵恒咬了咬牙，“是被人卖了，许东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省里那位给摆平了。”
车里的烟越来越浓，呛得人眼睛发酸。
赵恒摇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清溪乡的山风带着草木的味道，跟车里的烟味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周市长，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求你帮我，也不是求你帮李市长。”赵恒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想告诉你，在云城，许东升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李市长倒了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你如果不早做准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平把耳朵上别的那根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问道。
“跟李市长合作。”赵恒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现在被上面放弃了，但他在云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不是没有牌。”
“许东升想一棍子把他打死，没那么容易，但李市长一个人扛不住，他需要有人帮他。”
看到周平沉吟不语，赵恒有些急了。
“帮他就是帮你自己。”他加重了语气，“周市长，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需要我多讲。”
周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赵秘书，你跟我说这些，是李市长让你来试探我？”
“不是试探。”赵恒摇头，“是提醒，李市长让我告诉你，不管你跟他以前有什么矛盾，现在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赵秘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李市长在省里的关系，究竟是谁？”
赵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个……我不太方便说。”
“看来你没有诚意。”周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赵恒的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在周平耳边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许东升为什么会和他搭上线？”周平邹起眉头。
“周市长，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是林远舟牵的线。”
“这个人在中间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次李市长出事，跟林远舟脱不了干系。”赵恒说道。
“怎么说？”
赵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李市长的一些东西拿给了省里那位看，那位看了之后，态度就变了。”
周平的眼神沉了下去。
林远舟。
这个人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这位京城来的公子哥，打着追秦清雪的旗号跑到云城来，实际上盯上了宏泰集团的资产。
现在又给许东升和李建民背后的靠山牵线搭桥，做了一笔利益交换。
一个人，同时周旋在几股势力之间，还能让各方都觉得自己是赢家。
这种人，比许东升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