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求助专家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苏教授您好，我是云城市的周平，三年前在农院参观的时候听过您的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教授的声音带着迟疑：“周平……哦，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隔壁党校进修的年轻干部，我还记得，下课之后你问过我禽病防控的事。”
“苏教授好记性。”周平顿了顿，“今天冒昧打扰，是有急事想请您帮忙。”
他把清溪乡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苏教授听完，问了几句鸡群的症状和死亡数量，语气变得严肃：“沙门氏菌合并感染，如果控制不及时，整个区域的禽类都保不住。”
“市里的专家建议全群扑杀。”周平说道。
“从防疫角度，扑杀是最干净的，但从实际情况看，养殖户承受不起这个损失。”苏教授停了一下，“这样，我明天一早带团队过来，先做病原分离和药敏试验，看看有没有救。”
周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苏教授，我代表清溪乡的老百姓谢谢您。”
“先别谢，能不能救下来我不敢保证，但至少给你们一个准确的判断。”
挂了电话，周平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给杨雪发了条消息：“明天苏教授过来，让于书记准备一下。”
“这么顺利？”杨雪有些惊讶。
“苏教授人特别好，很有责任心。”周平回消息。
他也没想到，苏教授连面都没见，就爽快同意了。
这样一来，显得他这趟省城跑的有些多余。
不过，这总归是好事。
杨雪回道：“好，我会通知于书记。”
……
第二天清晨，周平刚起床，苏教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两个半小时到。”
周平洗漱完下楼，在酒店门口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上了车。
他赶到清溪乡的时候，苏教授的车也刚到。
一辆灰色的SUV，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车上拉着便携式检测设备和试剂。
苏教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夹克，下了车直接问道：“鸡舍在哪？”
周平带路，一行人直奔石门坎村。
苏教授进了鸡舍就没出来，带着两个研究生采样、记录。
忙了一个多小时，他摘下手套，表情比赵专家缓和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确实是沙门氏菌，但不是单一感染，还检出了支原体。”他看向周平，“这批鸡苗的问题很严重，种鸡本身就不健康，垂直传播带过来的。”
“能治吗？”周平问道。
苏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蹲下来又翻看了几只病鸡，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鸡舍的柱子。
站在他旁边的一名女学生，赶紧伸手扶着他。
“药敏试验下午出结果，用药没问题，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必须隔离病鸡和健康鸡，交叉感染就全完了。”
“第二，即便用药，死亡率也降不到零，保守估计还要损失两到三成。”苏教授说道。
周平算了一下账：“也就是说，大部分能保住？”
“用药及时的话，能保住七成左右。”苏教授看着他，“但后续的产蛋率肯定受影响，这批鸡做种鸡不行，做肉鸡问题不大，饲养周期要延长一个月。”
周平转头看向陈铁。
陈铁立刻说道：“延长一个月没问题，老百姓能等。”
苏教授从包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周平：“这是治疗方案和防疫措施，按这个执行，我留一个研究生在这里，随时调整用药。”
周平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转手递给陈铁：“马上安排人去乡卫生院拿药，按苏教授说的办。”
陈铁接过表格，转身就跑。
苏教授又蹲下来，亲自指导村民如何配药，如何喂服，还有该怎么观察鸡群的恢复情况。
他说话不紧不慢，用的都是大白话，村民听得懂，围了一圈，安静地听着。
周平站在旁边看着，摸出烟点了一根。
梅香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早上稳了很多。
“周市长，这位教授能救活我的鸡吗？”
“能。”周平说，“但你要配合，该隔离隔离，该喂药喂药，一点都不能马虎。”
梅香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回鸡舍。
中午，于祥波从陈家湾赶回来，裤腿上全是泥。
他看见苏教授蹲在鸡舍里喂药，愣了两秒，转头看周平。
“周市长，你真把人请来了？”
“请来了。”周平把烟掐灭，“下午药敏试验出结果，治疗方案已经有了。”
于祥波长出一口气，蹲在墙根，双手搓了搓脸。
下午，药敏试验结果出来了。
苏教授选定了两种抗生素，配合一种中成药，制定了三天的治疗方案。
他把方案写在一张纸上，字迹工整，每个药的用量、用法、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平让杨雪复印了几十份，每个养殖户发一张。
接下来的三天，陈铁带着乡里的干部挨家挨户盯着用药。
苏教授的研究生住在乡政府的招待所里，每天去各村巡诊，调整用药方案。
到了第三天，死亡数量明显下降。
第四天，基本没有新增死亡。
梅香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哭腔：“周市长，鸡开始吃东西了。”
“缓过来就好。”
周平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
陈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酒，往桌上一放：“周市长，我请了苏教授吃饭，你也得来。”
周平看了他一眼：“乡政府什么时候允许上班喝酒了？”
“下班了。”陈铁指了指窗外，天确实黑了。
周平站起来，把烟掐灭，拿起外套：“走。”
饭桌上，苏教授喝了不少酒。
他拍着周平的肩膀，声音带着酒气：“小周，你这个副市长，跟别的干部不一样。”
周平给他倒了一杯酒：“哪里不一样？”
“别人找我，是先吃饭，再谈事，你是先谈事，事办完了才吃饭。”苏教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实在。”
周平笑了笑，没接话。
苏教授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这批鸡保住了七成，但后续的饲养管理要跟上，我已经让我的研究生多留一周，把技术教给村民。”
“另外，我建议乡里成立一个养殖合作社，统一防疫、统一饲料、统一销售，不能再这样单打独斗了。”
周平转头看于祥波。
于祥波放下筷子：“苏教授这个建议好，我明天就着手办。”
吃完饭，周平送苏教授回招待所。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教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周市长，我正在做课题研究，这批病鸡很有参考性，我能不能在这边设一个观测点？”他有些不好意思。
“欢迎。”周平爽快答应。
对方有所求，反而让他心里松了口气，若真实无欲无求，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对方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