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198章,砍瓜切菜
  费县西,滕州。
  日头偏西,毒辣辣地烤着墙砖。
  独眼龙缩在阴影里,手里那块死面饼子硬得能砸核桃。
  他也不嫌弃。
  一口下去,崩得牙根酸疼,面渣子乱飞。
  嚼两下,还得伸长脖子硬咽,噎得直翻白眼。
  旁边的大棒槌和困和尚倒是滋润。
  一人怀里抱着个黑陶罐子,那是刚从城里老字号抢…买来的羊杂汤。
  翠绿的葱花飘在面上,羊油的香气霸道,直往人鼻孔里钻。
  “咕咚。”
  独眼龙喉结滚动,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饼。
  打赌输了,没得喝。
  “哈——舒坦!”
  大棒槌仰脖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油光,嘿嘿直乐:
  “这仗打得,还没老子喝这碗汤费劲。”
  确实太快了。
  满打满算,这已经第七座城。
  至于最早的费县?
  从竖起大旗到破城,不到两个时辰。
  这也得赖那守将脸皮太薄。
  大棒槌这损种,带着人在西门底下骂阵。
  从那守将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刚纳的小妾屁股上有几颗痣。
  词儿新鲜得连茶馆说书先生都得拿本记。
  守将是个暴脾气,仗着兵多,开了城门要拼命。
  命真拼没了。
  三千人刚冒头,还没列阵,就被困和尚带着几百号人冲散了。
  守将吓得魂飞魄散,扭头想关门。
  晚了。
  困和尚那大光头比太阳还亮,人比马快。
  禅杖往门缝里一卡,“咔嚓”一声,半扇门板被活生生地卸了下来。
  那时候,独眼龙还在东门那边哼哧哼哧地扎云梯。
  还没把梯子竖起来,就见城头上换了旗。
  大棒槌站在城楼子上,手里提着守将的脑袋,冲着独眼龙嗷嗷挥手。
  大脸笑得比菊花还开。
  不过城拿下了,攻城的消息还得照旧送出去。
  不然会影响原本的围点打援计划。
  于是,费县县衙大牢里的那几个书办倒了霉。
  几把钢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们写求救信。
  信写得那是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贼寇凶猛!费县危在旦夕!速来支援!若晚半个时辰,全城百姓皆为鱼肉!
  这招损是损了点,但真管用。
  几匹快马冲出城去,信送到了周边的驻军手里。
  一队队援军急吼吼地出了城,往费县赶。
  结果半道上,就被西陇卫截了胡。
  荒郊野岭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消息一传开,鲁南这片天,彻底变了颜色。
  沂水守将是个明白人。
  听说援军全军覆没,当天晚上就绑了主战的副将。
  大开城门,连带着把周边两座隘口的防务图,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送到了西陇卫的马前。
  蒙阴、五莲那边更是干脆。
  几个大家族一合计,直接把县衙给端了,县太爷被扒了官服扔在大街上。
  白旗升起,等着林川的大军来接收。
  平邑守将还想硬气一把,说是要誓与城池共存亡。
  结果手底下的兵不干了。
  这年头,当兵吃粮是为了活命,谁愿意跟着疯子去送死?
  当天夜里,兵变。
  守将被乱刀砍死在温柔乡里,血把鸳鸯被都浸透了。
  平邑易主。
  到了最后,就剩下个滕州。
  滕州守将手握八千兵马,又是交通要道,粮草充足,本来还能蹦跶两天。
  听说朝廷大军里头有道士会做法,能召唤天雷。
  便请大师算了一卦,下下签。
  随即决定投降。
  十五天。
  林川的大旗,插遍了鲁南七城。
  ……
  大军磨刀霍霍,目光投向北方。
  过了邹城,就有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兖州。
  鲁西南的咽喉,东平县的门户。
  离东平县不过百余里,急行军两三日即达。
  东平王虽把王府搬到了齐州,也就是后世的济南。
  但这东平县毕竟是当年受封之地。
  他这一支的祖宗牌位、不少亲族都在那儿。
  所以,兖州绝不容失。
  这就注定了,此处驻扎的兵马,跟之前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卫所兵不是一个路数。
  兖州卫,三万守军。
  清一色的东平王嫡系。
  这帮丘八,平日里拿鼻孔看人。
  别处卫所兵为一口发霉陈米粥抢破头,他们顿顿馒头管饱,菜里还有两片肥得流油的大肉。
  身上穿的,也是正经的硬货。里头是硝制好的牛皮软甲,外头罩着锃光瓦亮的铁叶甲。
  走起路来哗啦作响,都是银子撞击的声音。
  手里全是往年从工部造办处定制的精铁横刀。
  一刀下去,连人带骨头都能卸了。
  但这都不是最牛逼的。
  兖州卫真正与众不同的,是城北校场里那一营特殊兵种。
  火器营。
  放眼大乾,各路藩军对火器都不重视,专设火器营的,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
  这年头大乾的火药配方,一言难尽。
  硝多硫磺少,威力全靠祈祷。
  技术极不稳定,要么烟大威力小,要么炸膛送走自己人。
  唯有东平军中,专设了火器营,配备了主力火器。
  此刻,兖州校场。
  几百号壮汉正哼哧哼哧地操练。
  手里捧着的黑铁管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三眼铳”。
  看着唬人,三个眼儿轮流喷火。
  动静大,烟雾缭绕,能把自己熏个半死。
  真论杀伤力?
  十步以内或许能把人脸打成麻子。
  十步以外,铁砂子飞哪去全看老天爷心情。
  老兵油子都晓得这玩意的正确用法:
  等那三声响听完了,抡圆了胳膊,拿这十几斤重的铁疙瘩往敌人脑壳上砸。
  一砸一个血窟窿。
  比那劳什子火药管用多了。
  除了这烧火棍,城头垛口还趴着几尊“大将军炮”。
  名字威武霸气,其实就是个大肚子铁瓮。
  铸造时工匠手抖,炮身全是麻点。
  伺候这玩意儿是个技术活。
  点火前,炮手得先给祖宗牌位磕个头。
  运气好,一声巨响,铁弹丸飞出去砸死俩倒霉蛋。
  运气不好,这大将军脾气上来直接炸膛,先把周围这一什弟兄送上西天见佛祖。
  所以这火器营,地位尴尬。
  说是杀手锏,谁也不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指望它。
  说是摆设,它好歹能冒烟喷火。
  吓唬吓唬没见过世面的战马,倒是把好手。
  只是这一次。
  他们要吓唬的,是林川。
  ……
  “轰——”
  泥土混合着碎石腾空而起。
  五十步外的地面,被豁开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兖州卫指挥使韩铁崖站在高台上,耳朵嗡嗡作响。
  他走下高台,在他身后,一众披挂整齐的将领紧随其后。
  “这便是……风雷炮?”
  韩铁崖停在坑边,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坑底残留的粉末。
  “回大人,正是此物。”
  随军副将猫着腰跟上来,手里捧着一个铁皮包裹的木筒,
  “豫章军如今便装备的风雷炮。”
  “属下托了七八层关系,砸下去五千两白银,才偷来五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