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245章,齐州城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幕僚冲上城头,气喘吁吁:“祝将军!王爷有令!”
  祝潮安没有回头:“讲。”
  幕僚咽了口唾沫,尖声道:
  “王爷令你速将城中贱民赶上城头!填满女墙!那林川号称仁义,定不敢放箭!只要拖住他们,待援军一到……”
  空气骤然降温。
  周围的亲兵们纷纷侧目,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
  祝潮安缓缓转头,目光如刀扫过幕僚的脸。
  “你说什么?”
  “王爷说……用百姓挡箭!”
  幕僚被盯得后退半步,色厉内荏,
  “这是王爷的死令!你想抗命吗?”
  “若是城破,你我都得——”
  “锵!”
  半截钢刀出鞘。
  幕僚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州卫的刀,只杀敌,不杀民。”
  祝潮安将刀推回鞘中,声音森寒,“再敢多言,斩。”
  幕僚浑身哆嗦,不再敢说一个字。
  祝潮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城下。
  不管王爷如何昏庸,他是军人,守土有责。
  只要他祝潮安在,这齐州城就破不了!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城下的黑甲军阵,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并没有攻城器械推出,也没有敢死队冲锋。
  走出来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幽灵。
  那是从周边村落汇聚而来的百姓,是被林川一路破关解救出的流民。
  他们本该四散逃命,本该躲得远远的。
  可此刻,他们却出现在了这里。
  老人、妇人、孩童。
  他们像一群渺小的蚂蚁,步履蹒跚地挪向军阵前方,走到了那支杀气腾腾的铁林军身旁。
  “他们要干什么?”
  身旁副将声音发颤,
  “难道……林川也要学王爷,驱赶百姓攻城?”
  祝潮安没说话,死死盯着那一幕。
  他看见一个缺了条腿的老人,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到一名铁林军骑兵马前。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发黑的干粮,硬塞进那名战兵的手里。
  战兵推拒,似乎在说着什么。
  老人急了,一棍子抽在战兵那沾满血泥的小腿上,指着城头怒骂着什么,然后强行把干粮塞进战兵嘴里。
  他看见一群妇人,提着破旧的陶罐,拿着缺口的水碗,给那些嘴唇干裂的战兵们倒水喝。
  他看见一个只有灶台高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抱了抱战兵的腿,将手里唯一的一颗野果递了上去。
  这群本该逃命的难民,此刻……
  就像是在浇筑一道血肉铁壁。
  风,把城下的一声嘶吼送上了城头。
  那个缺腿的老人指着城墙,满脸泪水,嘶声力竭:
  “军爷,吃饱了,给俺杀!!”
  “杀光这群畜生!把咱们的粮食抢回来!!”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杀!!”
  “杀!!”
  数千百姓齐声怒吼。
  声浪如雷,撞击着坚固的城墙,震得人心头发颤。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也是齐州人。
  城下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里,或许就有他们的乡邻,甚至……他们的亲眷。
  他们手里的刀,原本是为了保护这些人。
  可现在,这些人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给敌人送饭,求敌人杀进城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在城头蔓延。
  “这仗……怎么打啊?”
  副将嘴唇干裂,喃喃自语。
  祝潮安闭上了眼。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还没开打,齐州卫的心,已经裂了。
  ……
  城下。
  林川单人独骑,纵马上前。
  他抬头,目光穿过风沙,直刺城头。
  “城上的,可是祝潮安?”
  祝潮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探出身子:
  “我就是!你是林川?”
  “不错。”
  林川勒住缰绳,“祝潮安!”
  “十二年前,你追随东平王,誓言保境安民,人称‘齐州铁壁’。”
  “如今,你身后是把百姓当牲口的独夫,身前是想活命的百姓。”
  林川缓缓抽出长刀,刀尖指天。
  阳光在刃口炸开一团寒芒。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这齐州城,你守的是王爷的富贵,还是你良心的坟墓?”
  城头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祝潮安死死抓着女墙,指头鲜血淋漓。
  他想反驳,想大骂林川是反贼。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炭,烧得他发不出声。
  看着城下那些眼神仇恨的百姓,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良久。
  祝潮安猛地拔刀,刀锋颤抖。
  “各为其主!休要多言!”
  “全军听令!备战!”
  林川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好。”
  他手腕一翻,长刀猛然斩下。
  “攻城。”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四千铁林军瞬间由静转动。
  那一刻,大地崩裂。
  他们如同一群挣脱锁链的黑虎,裹挟着漫天杀气。
  向着三倍于己的坚城,发起了冲锋。
  没有试探。
  第一波,就是决战。
  ……
  城头上,气氛轰然绷紧。
  “火油!快把火油抬上来!别洒了!”
  “弓箭手!手别抖!把弓拉满!瞄准了射!”
  “滚木礌石准备!听我号令!”
  将官们的嘶吼声、士卒的喝骂声、搬运器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齐州卫的士卒们面色苍白,许多人腿肚子都在转筋。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林川的凶名在外,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祝潮安死死盯着下方那黑色的洪流,心脏狂跳如擂鼓,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即将到来的血腥肉搏。
  可他怎么也看不明白。
  对方没有云梯,没有冲车,什么攻城器械都没有。
  这般装腔作势,到底几个意思?
  不对劲。
  那黑色的洪流,忽然在视线中停住了。
  风沙卷过,猎猎作响的旌旗声中,整个战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祝潮安愣住了。
  三百步?
  这个距离,别说齐州卫手里的弓,就是强弩,射过来也早没了准头。
  至于那些准头全靠天意的鸟铳,在这个距离开火,纯粹是给老天爷听个响。
  他们停在这里干什么?
  难道林川长途奔袭,把脑子跑坏了?
  还是说,他们要在阵前先吃顿饱饭,羞辱一番守军?
  攻心计?
  “将军,你看!”
  旁边副将指着下面惊呼道,“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不用他提醒,祝潮安的眼不瞎。
  只见那军阵哗啦啦往两边一撤,露出中间几十个汉子。
  在他们宽厚的肩膀上,赫然扛着一根根黑乎乎、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粗长铁管。
  那铁管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