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559章,生死搏命
  浓烟冲天。
  火药刺鼻的味道卷着西北风,扑向大营中央。
  羯族本阵的营帐里,呼哨声此起彼伏。
  成百上千的羯兵急了眼。
  这群在马背上讨饭吃的家伙,连皮甲带子都没系周全,有的光着膀子裹件破羊皮袄,扯开喉咙叫嚷着本族俚语,提着弯刀一窝蜂挤向北面马厩。
  可惜去路早被堵结实了。
  赵百户蹲在背风处的土坎后,盯着黑压压挤过来的人潮。三个百人队沿马厩外侧排成三道重叠横列,弩箭全上了弦。
  “眼睛全给老子放亮些。”
  赵百户拿刀背磕了磕旁边的老兵,
  “看准了再扔铁雷。谁要是把里头大红马的皮毛燎掉一块,回营就在尿坑里睡半个月!光杀人,不能伤马!”
  老兵咧着牙搓手:“百户您放心,咱这手腕子自带有准头。”
  十几个铁疙瘩划出抛物线,噼里啪啦掉进冲锋的羯兵脚底。跑在前头的羯兵只顾着看路,收不住脚直接乱踩上去。
  连续几手沉闷爆音平地拔起。
  黑火药冲破铁壳,碎铁片和烂钉子贴着地面强行横扫。断裂的残肢连着温热的血水迎面泼散。
  走在前排的几十个羯兵哼都没哼,当场被削烂放倒在地。跟在后头的人被余波推翻滚做一团,耳朵里只剩下长长鸣响,晕头转向趴在土里找不着北。
  砰砰砰砰砰——
  连弩倾泻而出。冷光短箭密集扎向对面,专找那些在血堆里还没倒下的身影。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羯族人,这回连铁林军的甲片角都没摸着,就在马厩外硬生生摞下了几百层血肉。
  中阵吃了狠亏,满脑子的冲锋念头早丢去了九霄云外,掉头往回乱窜。后头落后的还不知实情,一味往前硬顶。
  两面反冲,自家人先在道口撞成一团。
  党项降部、吐蕃奴兵外加其余散路杂胡本就各吃各的饭,眼见局势混乱,哪还有结阵抗刀的心思。
  活命才是第一等要紧事。
  ……
  爆炸响起的时候。
  周围的羯兵呼啦啦都跑开了。
  呼延赤扶着短脚胡凳,半座肉山刚刚站定,腰间感觉一空。
  他偏转过头。
  那个汉人少年,隔着半步远,双手反握皮绳刀柄。
  “狗崽子找——”
  话音被下落的铁器劈断。
  少年双手举过头顶,全力压下。
  肚子里连颗黍米都没有,腕子软如烂泥。刀锋堪堪切开熟牛皮甲,啃进脖颈侧边的厚实皮肉。刀刃生生卡死在肩胛骨缝里,抽拔不出。
  呼延赤吃痛嘶嚎。蒲扇粗的手掌反臂糊过去,一掌拍在少年脸上。
  瘦小身躯朝泥洼里翻滚跌出。
  少年后腰撞上污水坑底,吐出一口血,半边脸迅速青紫发胀。他五指抠进烂泥洼,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物件。
  那根呼延赤啃光油腻的羊前腿骨,断口处正竖着锋利的碎骨茬。
  呼延赤还在哀嚎着试图拔刀,少年手脚并用扑回胡凳前,尖骨对准那张臭脸就胡乱猛戳下去。
  噗噗噗噗——
  “吃!让你他娘的吃个饱!”
  呼延赤眼眶子被戳出血泡,痛得几近抽搐癫狂,双臂胡乱挥砸空气,偏因半边膀子挂着冷刀,力道完全泄走。
  十几步开外,一名羯兵瞥见这处惨状,一把拔出刀来,刀锋直切少年后脑颈。
  刀光尚未落下,羯兵右侧胫骨被死死焊住。
  泥坑底层,二柱大半个身子脏透了。
  他脸颊撕裂破相,左眼肿闭成一条细缝,张嘴就咬住羯兵的小腿。
  羯兵被拽得步履趔趄,调转刀刃要砍烂这碍事的破烂手掌。
  左侧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大柱胸口前襟红了一大片,双手攥满那截方才互殴折断的尖头粗木,全身重量悉数压向羯兵。
  噗的一声。
  木尖顺着羯兵抬高的下颌缝隙,从底端向上斜插贯进软肉,骨裂穿骨而过,一刺打透顶端天雷门。
  羯兵喉咙咔咔作响,身体抽搐几下,重物般砸落下来。
  大柱一屁股跌坐进黄土。二柱往泥外呸出两口黏腥液,手脚并用翻起身来。
  堂兄弟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望向胡凳边。
  那座肉山不再弹动折腾。
  少年脱手抛掉羊骨,用力拔出那柄卡死的弯刀,举起刀来。
  一刀砍向肉山的脖颈。
  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满地破烂草席间,那些饿得缩头佝背的汉人壮丁全站直了膝盖。
  一人弯腰捡起半拉带生锈铁钉的缺口木头,另一人摸起沾血的尖石块。
  ……
  南门外。一千名铁林战兵列阵以待。
  十个百人队,呈半弧形排开,死死锁住南门出营的咽喉要道。
  鳞甲阵。
  这阵法顾名思义,兵卒如鱼鳞层叠,交错而立,专做以少打多的绞杀买卖。
  阵型收缩性极强,前面顶,后面刺,如同一台长满尖刺的研磨机。
  “盾定。”
  前排盾手齐刷刷将半人高的铁盾砸进土里,盾底的铁刺钉死地皮。
  “弩上弦。”
  后排重弩端起,箭簇闪着冷光。一把把长刀举了起来,刀尖越过盾牌。
  这是标准的收割架势。
  南门的寨墙被惊慌失措的人潮撞塌了一截。
  率先冲出来的是几百个杂胡兵和党项人。身上没甲,手里拿着破烂兵刃,满脸仓皇,只想逃命。
  “放。”
  二狗冷声下令,没有半点犹豫。
  弓弦发出密集震响。
  短簇弩箭平射而出。百步内,就连生牛皮甲都扛不住,更别提这些杂胡兵的肉身。
  排头的人迎面栽倒,齐刷刷扑进雪泥里。箭矢穿透躯体,带出大篷血雾。前面的杂胡兵中箭倒地,后面的想停步,可后方营地里的羯兵拿着刀在驱赶,人潮生生推着他们往前涌,踩在自己人的尸体上继续冲撞。
  “顶盾!刀进!”
  盾牌手双腿后撤半步,肩膀顶死盾背。人潮重重撞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长刀手踏步前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收缩,直刺。
  铁刃捅破肚皮、扎穿胸腔、撕碎喉管,拔出来,带出一滩浓稠鲜血。
  血水浇在黄土上,化开一片泥泞。
  后排弩手交替射击,踩着盾牌手留出的空隙,精准收割那些试图爬过尸堆的漏网之鱼。
  场面惨烈至极。
  杂胡的叫骂、羯兵的怒吼、受惊倒地者的哀嚎交织。
  原本在营里混吃等死、欺压汉人的羯兵终于暴露了凶残本性。有千夫长挥刀劈开一个党项兵的后背,踩着尸体往前挤,试图重整羯族本部那点最后战力:
  “别乱跑!并肩冲过去!”
  “他们就千把人,踩也踩死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