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643章,小蔫请战
  “运粮进城?”众将面面相觑。
  林川点点头:“对。通过暗沟往城里运粮,粟米用油布裹紧,一包十来斤,绑在身上。”
  胡大勇皱眉算了一下:“公爷,沟窄,就算一次进去十个人,一趟也才一百来斤……杯水车薪啊。”
  “就是杯水车薪。”
  林川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
  “一百来斤粟米,养不活一个坊。但我不用它养活一个坊。”
  “一个人一天喝一碗稀粥,一斤粟米熬稀了够十个人喝。一百斤,能熬一千碗。”
  “这点粮当然喂不饱他们,但是能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还活着。”
  帐内安静了下来。
  “饿了十几天的人,忽然有人从地底下给他塞了一把米,他会怎么想?”
  林川环视众人,
  “他会想这一把米够吃几天,他还会想——外头有人在救我。”
  林川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坊格子里。
  “在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从地底下悄没声息冒出来的粮,羯兵不知道,巡逻的不知道,只有百姓知道。”
  “他们会告诉隔壁的,隔壁的告诉巷子里的,救星来了,这是真的,因为有实打实的粮食。”
  “这就是火种。”
  二狗的心头就像被攥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被铁链串着的百姓。想起锁子说的那句“怕信了,又是空的”。想起周木匠蹲在帐里头,抖着手说的那句话——
  “三岁以下的娃娃还剩十一个。”
  整个长安城,十几万人困在里头,宣平坊里,三岁以下的孩子只剩十一个。
  其余的呢?
  不敢想。
  “运粮的人选,从铁林军里挑。”
  林川拍了拍桌面,“运粮的人选,从铁林军里挑。个头小的、身手灵活的、脑子机灵的优先。穿百姓的衣裳,只带短刀、绳子和粮包。”
  他顿了一下,把话收住了。
  帐里的将官们等着下文。按照铁林军的惯例,执行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标配是手弩加两枚铁雷,这是公爷自己定的规矩——深入作战,保命第一。
  “不带火器。”林川补了一句。
  独眼龙脖子往前伸了伸:“公爷……不带火器?”
  “不能带。”
  这三个字一出口,帐里的空气就变了。
  独眼龙愣在原地。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想说那帮弟兄钻进城去,万一被羯兵堵在巷子里,手边连个响的都没有,拿短刀跟人家拼?那不是送死吗?
  可他没说出口,因为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带。
  火器一响,整条街都知道。
  铁雷一炸,半个坊的羯兵都能摸过来。
  铁林军的火器不是秘密,但铁林军的人从暗沟进了城,这件事必须是秘密。一旦暴露,羯兵会翻遍每一条暗沟、封死每一个洞口,所有通道一夜之间全得废掉。
  可不带火器,只带短刀,大家更清楚意味着什么。
  十死无生。
  “公、公爷——”
  张小蔫忽然站了出来。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小结巴,此刻站得笔直,脸憋得通红,硬是把一句完整的话挤了出来:
  “我、我个头小,能、能钻沟。”
  帐里静了一瞬。
  张小蔫在铁林军里头算是个异类。
  别人当千户,号令手底下的弟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他倒好,开会的时候缩在角落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也不是没本事,他现在可是军中的顶尖射手,弓射功夫得了二狗的真传,林川教的踞枪的本事,也是天天苦练,如今射击水平在全军排得进前十。
  就是那张嘴不争气。
  二狗张嘴就怼:“你说话都不利索,进去干嘛?传消息?你跟百姓说半天,人家还以为你中了邪。”
  几个千户憋不住笑了起来。
  张小蔫的脸更红了。
  “师、师父,我、我一直在、在、在练……”
  二狗是他师父,当年手把手教他射箭。哪怕如今小蔫也带出了一帮徒弟,也挂着千户的衔,面对二狗的时候该紧张还是紧张。
  二狗瞪他一眼,他腿肚子就打颤,比见了公爷还怕。
  “练什么?”二狗没好气地问。
  张小蔫把嘴一张,伸手从舌头底下摸出两颗石子,摊在掌心里给众人看。石子被口水泡得发亮,圆滚滚的,磨得一点棱角都没了。
  帐里头几个人面面相觑。
  独眼龙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嘴里头含石头?”
  “含、含着说话,练、练舌头。”
  张小蔫把石子攥在手心里,目光求助地看了眼林川,
  “公、公爷……”
  林川盯着他手里那两颗石子,也是愣了。
  这是他很久之前提过的法子。
  前世记忆里头,有个结巴的人用了这种土办法,嘴里含着石子大声说话,日复一日,硬是把舌头给练顺溜了。
  他随口跟小蔫提过一嘴,没当回事。
  石子磨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他偷偷含了多少个月了。
  怪不得最近听他说话,舌头利索了些。
  “你每天都含着?”林川问。
  “嗯。吃、吃饭的时候拿出……出来,吃完了塞、塞回去。”
  “睡觉呢?”
  “也含。”张小蔫顿了顿,难得利索地蹦了半句,“吞过两回。”
  帐里头有人没忍住,嗤了一声。
  独眼龙乐了:“吞了怎么办?”
  “拉、拉出来洗洗,接着含。”
  独眼龙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其他几个将官更是笑得东倒西歪,连困和尚都双手合十别过了脸。
  二狗没笑。
  他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嘴角抿了一下,没说话。
  张小蔫把两颗石子重新塞回嘴里,含着石子又开口了。
  这回他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公爷,我、我个头矮,一百……二、二十斤,锁子能……钻的沟,我都……欧……能。”
  就打了两三个磕绊。
  帐里头的笑声收了,众人的目光认真起来。
  钻暗沟的活,不用嘴皮子利索,要的是个头小、胆子大、心思细。
  小蔫三样全占。
  尤其那份闷头死磕的韧性……
  当年铁林谷还是铁林堡的时候,张小蔫可是每天雷打不动第一个起床练功的战兵。
  干这种九死一生的苦差事,就需要这种人。
  “你知道进去是什么情况?”林川问他。
  “知、知道。趴泥水里爬,不能出声,被抓了就是死。”
  “不怕?”
  张小蔫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他怎么天天含的,说话的时候根本听不大出来。
  “我、我、我要给公爷……争气……”
  林川心里头一阵发软。
  他有私心。
  他又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呢?
  当初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要杀鞑子,小蔫和铁柱是村里头最先跟上来的两个人。柳树村十一个汉子,一路跟着他打天下,死了三个,剩下的都熬出了头。
  王铁柱机灵、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