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729章,死亡口袋
  跑在前头的几人脚步很快,避开了明处的坑。
  后头有人踩中铁蒺藜,闷叫一声,被同伴一把拽住,硬拖着往前冲。那人一只脚不敢落地,半边身子挂在同伴肩上,嘴里骂着胡话。
  没人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前面的羯兵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滑,险些跪下去。
  他低头骂了句胡话,旁边那几个也没当回事,仍旧猫着腰往前钻,专挑火光照不到的暗处走。
  陈麻子趴在残墙后,看着那群黑压压的身影。
  那个地方,他让人倒了一片火油,倒完以后,又让人拿土虚虚盖了一层。火光照过去,看不出什么。偏偏旁边那些明处,坑挖得扎眼,羯狗只要不傻,就一定会从这里钻。
  现在,真钻进去了。
  那羯兵千夫长还算有点章法。
  他没让人乱冲,而是命几个家伙在前头举盾,后头几十号人压低身子,跟着往前冲。
  不少人踩过火油坑,鞋底、裤脚、绑腿全沾上了。
  夜里看不清,跑在前头的几个只当是泥水,脚下打滑还骂了两句胡话。后头的人跟着往里挤,越挤越深,几十号人全钻进了那块黑地里。
  有个羯兵感觉不对劲,伸手在地上一摸。
  手指头黏腻腻的。
  他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脸色大变,抬头嘶喊了几声。
  那千夫长脚下一顿,刚要下令往两边散。
  已经晚了。
  陈麻子把手往下一按。
  “点火。”
  后头射手早等着了,火折子一亮,箭头烧起。
  “送他们上路。”
  嗖嗖嗖!
  几支火箭贴着地皮飞出去,扎进那处黑暗里。
  第一息。
  黑地里猛地窜起几簇火苗。
  第二息。
  地面上冒出一片细细的火线,贴着泥地往外窜。
  第三息。
  火头猛地蹿起,顺着火油铺过的路径快速蔓延,眨眼之间,在黑暗里画出一张火网。
  有个羯兵靴底先着了,他低头去拍,手沾上了火油,也烧了起来。他惊惶失措地胡乱拍打着,火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他疼得往后仰,脚下一绊,踩到另一个人的腿。
  两个人一块摔倒。
  倒下的地方,正好是火油最厚的地方。
  火一下子裹住了他们。
  旁边还有人想跑,转身往回冲,撞上后头的人。火蹭过去,后头那人拼命推开着火的同伴,自己的手已经冒了烟。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又带倒第三个,第四个。
  四五个人滚成一堆。
  火不认人。谁倒下,就烧谁。
  整个安上门东侧的夜色,被这一把火陡然照亮,四五十人被轰然炸开的火海瞬间包围。
  绳梯上挂着的人,停住了。
  有个刚翻过墙垛的羯兵,整个身子悬在半空,手攥着绳结,目瞪口呆。
  城墙上的人,很多也停住了。
  他们看着城外几十个同伴在火里扑腾着,哭喊着,挣扎着。
  城墙上弓手,本来还在朝残墙方向盲射,这会儿也忘了放箭。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火海中的这一幕。
  下头,已经落地但还没来得及冲的一批羯兵,也全都呆楞住了。
  有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
  火光照着这些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东西。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在火里烧化,知道下一个也许就是自己,却连该往哪跑都不知道。
  火油坑里,还有没死透的人在动。
  那个羯兵千夫长竟然冲出来了。
  他浑身是火,嘴里喊了一声胡语,大概是在叫后面的人跟上。
  还真有七八个人跟上来了。
  这些人都烧着了。
  有的只是裤脚和背后着火,有的从腰往上全是火,跑起来一路掉火星。有人跑了几步,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二十步。
  黑夜中,这些家伙身上的火,就是最好的靶子。
  嘭嘭嘭——
  弩弦响成一片。
  冲出来的羯兵接连栽倒在地,身体抽搐着。
  那个千夫长还在冲。
  第一箭扎进他腹部。
  第二箭钉在肩窝。
  第三箭穿过大腿。
  更多的弩箭射在他胸口和肩膀。
  他身子歪了几歪,跌跌撞撞冲到残墙前头,身上已经插着十几支箭,喉咙里咕噜咕噜冒血,嘴里吐出的胡语含混成一团。
  他抬刀想砍,可是已经举不起来了。
  弯刀落在地上。
  千夫长仰面倒下,砸在残墙前,再无声息。
  残墙后头安静了一息。
  陈麻子低头看了看那具尸首,啐了一口。
  “有种是有种,可惜投错胎了。”
  话音落下,远处南边突然传来炮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火光在那边抬了一下,照亮了半截城墙。
  “风雷炮。”老兵抬头看了一眼,“哪段顶不住了?”
  “不像是顶不住。”陈麻子摇摇头,“多半是那边羯狗下得太密,火器营忍不住开荤。”
  嘴贱战兵酸溜溜道:“他们倒是痛快,一炮下去,省多少工夫。”
  旁边有人骂道:“你去扛炮啊?”
  “我可不去,炮手屁股后头全是火药,老子怕放屁把自己送走。”
  几个人笑起来,笑到一半,内城方向,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呜——
  呜——
  陈麻子耳朵一竖,脸上的笑没了。
  “操,他们要收兵?”
  老兵趴在残墙后,抬头瞅了一眼城墙:“收个屁。墙下这帮狗,还能收得回去?”
  号角又响了一遍。
  墙头上那些影子开始乱了。
  绳梯上的羯兵慌了起来。有人往上爬,有人卡在半腰,手攥着绳子不敢动。上面的人要下,下面的人要上,两边挤在一条绳梯上,绳子晃得厉害,踩空的、撞头的、骂娘的,全凑到一处。
  墙根底下那些还没冲出来的,也开始往回挤。
  可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不少绳梯本来就短,离地还差一人多高。下来的时候能跳,往上爬就遭罪了。腿伤的、脚底扎穿的、身上中箭的,谁还爬得动?
  而挂在绳梯上往上爬的,也成了重弩的靶子。
  一个羯兵抱着绳子往上蹭,被一箭射穿肩膀,整个人摔下来,砸在下面同伴背上。那同伴本来身上中了箭,嘴里嗷了一声被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不断有羯兵中箭落下。
  墙根下的羯兵越挤越乱。
  有人往绳梯下钻,有人跪在墙根底下,仰头喊着什么。城头上没人理。
  号角还在吹,一声比一声急。
  陈麻子听了两息,眉头拧起来。
  “不对。”
  老兵侧过脸来:“咋了?”
  “这不是收兵。”
  陈麻子盯着城头那片乱影,“他们在砍绳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