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074章,大道漫漫
  (纠结半天,还是两章并一章吧,不分章了)
  三人面面相觑。
  要说没有动心,那是假的。
  不管林川方才口中的“同志”究竟意味着什么,至少这条路,听起来不像是乱臣贼子蛊惑人心的邪路。
  相反,那是一条很正、很大的路。
  三位都是读书人出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几个字,可不是写在牌匾上装门面的。
  他们年轻时,是真的信过,也是真的曾经为之热血过。
  只是后来年岁渐长,见多了官场倾轧,见多了朝堂推诿,见多了士林清议沦为门第声望的工具,也见多了百姓在一场水灾、一场饥荒、一道政令之下,被碾在泥里。
  许多话,便渐渐不说了。
  许多事,便渐渐不想了。
  可今日,林川偏偏把那些被他们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再触碰的东西,翻了出来。
  否天命,问皇权,论公法,谈笼子。
  随便一句传出去,都足以让御史台吵翻天,让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拍案大骂“乱臣贼子”。
  可归根到底,林川说的不是为自己加九锡,也不是为自己披龙袍。
  他想要的,是替天下苍生谋一套活命的规矩。
  只不过……
  这条路太大。
  大到让人不敢轻易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王伯安缓缓起身,再次拱手。
  “草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请公爷……赐教。”
  林川抬了抬手。
  “但说无妨。”
  王伯安盯着林川,一字一句问道:“公爷废这么大周折,解构天命,可是为了……取代当今圣上,另立新朝??”
  “噗——咳咳咳咳!!”
  坐在旁边的赵谦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到这句话,一口茶水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卧槽!
  赵谦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桌上的茶水,脸色难堪之极。
  王老头,你特么疯了?!
  这话是你特么能问的吗?!你不要命,老子还要命啊!老子是当今圣上的叔叔!你当着我的面,问大乾最大的军阀是不是要篡位?!
  你们想死,别拉着本王在这画舫上陪葬啊!外头可全特么是杀人不眨眼的铁林军!
  舱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林川并没有发怒。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这个问题,王老该问。”
  王伯安微微一怔。
  林川放下茶盏,目光依次落在三位大儒脸上:
  “若今日这话不问明白,三位便是答应了同行,心里也会悬着一根刺。”
  “你们会想,林川今日说公法,说万民,说约束皇权,会不会只是为了给自己将来取而代之铺路。”
  “你们会想,这是不是另一套夺权的说辞。”
  “甚至将来每走一步,你们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为天下立规矩,还是在替我林川造势。”
  “所以,这个问题不但该问,而且必须问。”
  听到这话,瘫在椅子上疯狂擦汗的赵谦,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还好没拔刀。
  王伯安神色也缓和了几分,拱手道:“公爷坦荡,是老朽斗胆了。”
  “既然坦荡,那我就把话给你交底。”
  林川点头道,“我说过,我对皇权没兴趣。”
  “但我对如何约束皇权,很有兴趣。”
  众人愣了一愣,神色更加复杂。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比当皇帝更难懂。
  想当皇帝,至少还有路数可循,无非是篡位、禅让、兵变、清君侧。
  历朝历代,剧本早就写烂了。
  “公爷,此话……究竟何意?”王伯安问道。
  “很简单。”
  林川说道:“天子仍尊,但天子之命,也必须归于公法。”
  “百姓不可骤然执掌国柄,但百姓也不可永远无声无名。”
  这两句话落下,舱内几人神情同时一变。
  王伯安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郑远阳皱眉问道:“公爷是想改制?恢复前朝宰相中枢,以相权分君权?”
  林川摇摇头。
  “改制对,但宰相中枢不妥。”
  “宰相再强,终究还是一人之权。遇上贤相,能救一时;可若遇上权相,便又是另一个皇帝。”
  “况且君相相争,争到最后,不论朝堂上谁赢谁输,受罪的依然是百姓。”
  郑远阳沉默下来。
  王伯安接过话头:“那便是仿古三省之制?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执行,三省互相牵制,令出有源,行事有度。”
  林川仍旧摇摇头。
  “三省之制,也不妥。”
  “三省制衡,听着漂亮。可若人心烂了,中书可以结党,门下可以卖封驳,尚书可以拖政令。”
  “名为分权,实则推诿。”
  “真到水旱兵灾之时,百姓在河堤上哭,饥民在城外等粥,敌骑在关外磨刀,朝堂里还在为一道文书盖几个印吵三天。”
  “等他们吵出结果,坟头草都能开花了。”
  李宗明沉吟片刻,试探道:“那便是扩充台谏?使御史言官独立于朝堂之外,专司纠劾百官。甚至天子诏令,亦可驳议。”
  “仍不妥。”
  林川淡淡道:“台谏可以纠错,却不能治国。”
  “几个敢骂人的御史,救不了天下。”
  舱内再次安静下来。
  三位大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紧锁。
  不是宰相。
  不是三省。
  不是台谏。
  那还能是什么?
  郑远阳忍不住问道:“公爷,恕草民愚钝。既不是相权分君权,也不是三省相制,更不是台谏纠偏,那公爷究竟想立什么?”
  林川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舱内几人全都愣住了。
  王伯安下意识道:“不知道?”
  他们方才听林川层层拆解,句句如刀,剖析天下积弊如探囊取物,还以为他早已胸有成竹。结果他娘的,你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来了一句不知道?!
  赵谦脸都绿了。
  不是,公爷,您前面铺垫这么大,我都做好跟您一起诛九族的心理准备了,结果您给我看这个?
  他看着三位大儒,认真道:“准确地说,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不能由我一个人知道。”
  “我刚说完权力不可无束,转头便由我林川替天下立规矩,那我与今日被我质疑的皇权,又有什么分别?”
  王伯安怔怔地看着林川,心头震撼莫名。
  这份克制,比滔滔雄辩更让人心惊。
  因为许多人说要为天下立规矩,说到最后,往往都会变成“天下人都该听我的规矩”。
  可林川偏偏承认自己不能一人定天下。
  这句话本身,便已经是在把自己放进笼子里。
  “所以我只能先定方向。”
  林川缓缓说道:“天子仍尊,但诏令不可凌驾公法。”
  “朝廷仍治天下,但权柄不可尽归一人。”
  “士林仍掌教化,但不可只为门第私利张目。”
  “百姓不可骤然执掌国柄,但也不可永远无声无名。”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至于这套新制究竟该如何立,如何分寸,如何进退,如何既不乱天下,又能束强权——”
  林川看向三人。
  “这不是我林川一个人能写出来的,也不该由我一个人写出来。”
  “所以,我才请三位上船。”
  舱内一时寂静。
  这一次,三个老头彻底听懂了。
  林川不是要他们做门客,也不是要他们做吹鼓手。
  他要的,是他们代表中原士林,去当那个“破局者”!
  是要他们去从这片烂透了的士林里,挑出几块还能敲得响的硬骨头,挑出几盏还没被名利场吹灭的青灯!
  由他们去开头!由他们去写书!由他们去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
  这条路,不是乱臣贼子的私欲,也不是军功权臣的野心,而是士林本就该承担却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