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屋内，岳母范氏正在煮茶，见女婿进来，忙招呼道：“胜儿来得正好，新摘的野菊茶，清热明目。”
李胜恭敬行礼，接过茶盏，斟酌着开口道：“岳父、岳母，小婿有一事相告。”
张云起与妻子对视一眼，抚须笑道：“可是关于纳罗家姑娘为妾的事？嫣儿刚才已经与我们说过了。”
范氏放下茶壶，温声道：“胜儿如今是团练副使，纳个妾室本是应当。更何况罗姑娘对你情深义重，那日遇险时不顾自身安危护着你，这样的女子，我们怎会反对？”
李胜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知道，以张云起曾经的官位和读书人的清高，本可能对纳妾之事颇有微词。
如今这般通情达理，想必是经历了宦海沉浮，看透了许多事。
“多谢岳父岳母体谅。”李胜真诚道。
这时候，张嫣儿也走出来，笑着说道：“嫣儿提议，今日的仪式要按娶妻之礼操办，给足罗家面子。”
张云起眉头微挑：“哦？这倒是少见。”
“确实。”岳母范氏点点头，结果话头说道：“按礼制，娶妻需行六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而纳妾则简略得多，通常只需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即可。”
岳父若有所思：“嫣儿这是体恤罗家姑娘啊。不过胜儿，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李胜正色道：“小婿明白。娶妻是'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关乎家族传承；而纳妾则是更多是为了子嗣或其他。”
“不错。”张云起满意地点头，“妻者，齐也，与夫相齐；妾者，接也，仅以时接见而已。礼制有别，尊卑有序，不可混淆。”
张嫣儿说道：“罗敏对夫君情深义重，又与寻常妾室不同，希望能给她一个体面的仪式。”
范氏突然笑了：“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也罢，既然是你的家事，我们老两口就不多干涉了。只是记住，无论如何抬举，妻妾名分必须分明，否则后宅不宁。”
李胜郑重点头：“岳母教诲，小婿谨记。”
离开岳父家，李胜径直去了屯口的打谷场。
那里已经搭起了喜棚，赵铁柱正带着人悬挂红灯笼，侯小乙则在指挥几个妇人摆放桌椅。
见李胜来了，众人纷纷行礼道喜。
“师父，都按您吩咐准备好了！”赵铁柱抹了把汗，“正午前罗家小姐就能到。”
李胜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场婚事虽说是纳妾，但排场却不小。
喜棚正中贴了大红喜字，两侧摆放着宾客席位，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礼台——这些都是娶妻才有的规格。
正午时分，屯口传来欢快的唢呐声。
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的罗浚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一顶四人抬的大红花轿。
轿子两侧跟着乐手和陪嫁丫鬟，最后是几辆装满嫁妆的马车。
“来了来了！”屯里的孩子们欢呼着跑上前去。
李胜整了整衣冠，在众人的簇拥下迎上前去。
按照娶妻之礼，新郎需亲自到女方家迎亲。
但罗家体谅距离远，便改为到屯口相迎。
“李兄！”罗浚翻身下马，拱手笑道，“小妹我就交给你了。”
李胜还礼：“罗兄放心，我必不负令妹。”
花轿落地，轿帘掀起。
罗敏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她今日妆容精致，眉间点了花钿，唇上涂了胭脂，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只是按照礼制，妾室本不该穿正红、戴凤冠，这些都是张嫣儿特意安排的。
“新人到！”喜娘高喊一声，鞭炮顿时噼里啪啦响起来。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李胜牵着红绸，引着罗敏走向喜棚。
张嫣儿早已等在那里，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端庄大方地站在主位旁。
接下来的仪式既像娶妻又似纳妾，融合了两者的特点。
新人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哦，也就是向李胜祖上穷了好几代的祖宗牌位们拜一拜。
最后，罗敏向张嫣儿行了大礼，奉上一杯茶：
“姐姐请用茶。”
这是明确妻妾名分的关键环节。
张嫣儿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然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罗敏手上：“妹妹请起。今后咱们共同侍奉夫君，和睦相处。”
罗敏眼中含泪，郑重应下。
在场的宾客无不感叹张嫣儿的大度和李胜的福气。
仪式过后，喜宴开始。虽然不似娶妻时那般大宴宾客，但鸡鸣屯的乡亲们，以及最近招纳的流民们，也几乎都来了，席开好几十多桌，热闹非凡。
李胜带着罗敏一桌桌敬酒，接受祝福。
夜深了，宾客们陆续散去。
洞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
罗敏端坐在床沿，大红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
往日那个泼辣直爽的姑娘，此刻却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胜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她身旁坐下。
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罗敏的肩膀随之一颤。
“怎么，我们的罗大小姐也会害羞？”李胜轻声调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随后，李胜挑开了罗敏的红盖头。
罗敏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她双颊绯红如霞，眼中水光盈盈：“谁、谁害羞了！我只是。只是。”
话未说完，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上面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图画又浮现在脑海，顿时语塞，连耳根都红透了。
李胜了然一笑，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的双手上：“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