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2章
躺在厚实的毛毡上，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巴查尔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宴席上那些汉军将领谈笑间流露出的、对杀戮的漠然。
想起那些精良的兵器甲胄。想起营中那些被奴役却不敢反抗的波斯人、粟特人......
“托克托，”他忽然低声唤道。
“巴查尔？”旁边的年轻人应道。
“回去后告诉你父亲，还有各位长老。不要有任何侥幸。这支东方军队我们惹不起。要么臣服，要么灭族。”
而中军大帐内，李洪基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羊皮地图前，用炭条在东钦察草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靖国，”他头也不回，“开春之后，第一个收拾这些钦察人。愿意归附的，打散编入仆从军。不愿的杀光男人，女人孩子分给将士。”
“是。”李靖国肃然应道。
“另外，”李洪基转过身，眼中闪着幽光，“派人往西边、北边侦查。我要知道，这片草原到底有多大，还有多少这样的软骨头。”
“父帅是打算......”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刘闯能在天竺称帝，我李洪基为什么不能在更西边，打下一个比中原还大的江山？”
乾元六年春，高加索山脉北麓，捷列克河谷。
冬雪初融，混着泥土的雪水从嶙峋的山脊奔泻而下，在谷底汇成湍急的河流。两岸的草甸开始泛出新绿，早开的野花在残雪中探出娇嫩的花苞。
但春意并未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宁静——河谷中驻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炊烟如林，战马嘶鸣，数以万计的骑兵正在此集结。
这里是波罗维茨汗国春季大帐的所在地。
作为钦察草原最强大的部落联盟，波罗维茨人控制着从顿河到伏尔加河之间的广袤牧场，麾下有十二个主要部落，能集结超过四万骑兵。
他们的战士以勇悍著称，马术精湛，惯用复合弓和长矛，轻甲快马，来去如风。数十年来，南方的格鲁吉亚王国、西边的基辅罗斯、保加尔汗国，都曾在这支草原铁骑的蹄下颤抖。
此刻，河谷中央那座装饰着金色狼头标志的巨大牛皮帐篷外，正上演着一幕“万邦来朝”的戏码。
帐篷前的空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染成深红色的羊毛毡毯。
毡毯两侧，肃立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波罗维茨卫兵，他们身穿镶铁片的皮甲，头戴护鼻铁盔，腰挂弯刀，手持长矛，神情冷峻如石雕。
毡毯上，正依次走过一群衣着各异、神色恭谨的人。
有裹着粗糙毛皮、颈挂兽骨项链的高加索山民首领，他们来自北奥塞梯、印古什、车臣等山地部落，常年与波罗维茨人争夺河谷牧场，如今战败臣服。
有穿着绣花长袍、头缠布巾的达吉斯坦酋长，他们来自里海西岸的平原地带，以农耕和贸易为生，在波罗维茨骑兵的劫掠下被迫纳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