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8章
“安南黎氏，自前朝年间弃守交趾，至今已近二百年。”李胜缓缓道，“二百年了，他们倒真以为，那片土地是他们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传旨——”
满殿俯首，朱笔待落。
“加授刘德功为征南大将军，岭南东道、岭南西道两镇节度使，总领征南诸军事。”
“命岭南两镇即刻整兵备战，调拨粮草器械，限期一月，于邕州会师。”
“待大军齐备，南下交趾，收复故土。”
刘德功重重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犁庭扫穴，克日奏捷！”
李胜看着刘德功，声音略缓：“将军，此去征途万里，瘴疠之地，不比北国平原。朕不给你定限期，只给你一句话。”
“要么，安南王奉表请降，献土归附。要么，黎氏宗庙，从此除名。”
“大唐代周而立，连西域、南洋万里之外皆已臣服，岂容卧榻之侧，尚有他人鼾睡？”
刘德功再叩首，“臣，遵命！”
乾元六年十月初一，邕州大营。
十万征南大军，在此集结。
这不是一场容易的战争。
安南北部山岭纵横，红河三角洲水网密布，与中原地理迥异。
更棘手的是气候——岭南已是深秋，邕州尚算凉爽，但向南越过边境，便是常年湿热瘴疠之地。
北方将士千里远征，水土不服，非战斗减员将是极大考验。
但这一切，并没有动摇刘德功的决心。
“升龙城在此。安南黎氏经营二百年，城防必固。”
“但安南国小兵弱，常备不过五万。其精锐‘神令军’万余，余者皆乡兵，甲械不全。我军有火器之利，有海道之便——陈魁的吕宋水师，可自海道直插红河口，水陆夹击。”
“最难破者，非城，非兵，乃人心。”
他顿了顿，缓缓道：“交趾本我华夏故土，汉唐旧疆。黎氏窃据二百年，以儒学教化笼络士人，以科举功名羁縻豪强，又以‘南国山河’之论蛊惑百姓。我军南下，若一味屠戮，必失人心，纵得土地，终难长久。”
“大将军之意？”副将问道。
刘德功沉声道：“陛下有旨——愿降者，既往不咎；顽抗者，犁庭扫穴。破城之日，只诛黎氏宗室及首恶数人，余皆赦免。安南科举士子，凡愿应试我朝科考者，一体录取；安南豪强，凡献土归附者，量才授职。”
他环顾诸将：“这是恩威并施，攻心为上。记住，我们不是去征服异国，是去收复故土。”
“末将等遵命！”
同一时刻，升龙城，安南王宫。
黎奉瑶独自站在宫城最高处的观象台上，遥望北方。
他今年四十三岁，在位已十九年。
这十九年间，他苦心经营，整饬武备，延揽人才，试图在强邻环伺中为安南争得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