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宴无好宴
周平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水，而是一种很清淡的花香，闻着很舒服。
秦清雪发动车子，挂挡，一脚油门，奔驰车平稳地驶出了乡政府大院。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才开口。
“赵恒那天找你，说了什么？”
周平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是盟友，问一句不是很正常吗？”秦清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再说，林远舟也知道，今晚去吃饭，他十有八九会拿这个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挑拨离间。”秦清雪说道，“他会让你觉得，你跟李建民走得近，是上了贼船。他要让你孤立无援，只能投靠他。”
周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淡淡问道：“他一直都这么自信吗？”
“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小地方的副市长，而且还处于被发配状态，你觉得他一个京城公子哥，真会把你放在眼里？”秦清雪斜睨着他。
“别看我，看路。”周平提醒道。
秦清雪转过头看着前方道路：“周平，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你某些方面，其实和林远舟很像。”
周平没接话。
车子开进云城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街上车水马龙，跟清溪乡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城大酒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高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门口的喷泉在灯光的照射下变换着颜色，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在停车场里指挥车辆。
秦清雪把车停好，两人一起走进大堂。
电梯上了顶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站在那里，看见客人就微微鞠躬。
包间在走廊的尽头，门是实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服务生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包间，装潢考究，红木家具，水晶吊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可以坐十二个人。
林远舟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跟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看见周平和秦清雪一起进来，林远舟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周市长，秦总，两位一起来，真是给我面子。”
他伸出手，跟周平握了一下，又转向秦清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清雪，你今天真漂亮。”
秦清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在周平旁边坐了下来。
林远舟回到主位，朝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指了指。
“周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城来的钱总，钱万豪，万豪基金的董事长。”
钱万豪站了起来，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发福，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笑容，热情但不真诚，客气但不亲近。
他伸出手，跟周平握了一下。
“周市长，久仰久仰。林总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云城最有能力的年轻干部。”
周平笑了笑。
“林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搞扶贫的，没什么能力。”
“哎，周市长太谦虚了。”钱万豪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周市长，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多多联系。”
周平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烫金的字体，上面印着“万豪基金钱万豪”，下面是几个头衔和联系电话。
他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有揣进口袋。
秦清雪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菜一道道上来了，都是些高档菜，鲍鱼、龙虾、东星斑，摆盘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林远舟端起酒杯，朝周平举了举。
“周市长，第一杯酒，我敬你，感谢你百忙之中赏脸。”
周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不错，入口柔顺，回味甘甜，至少是上千块钱一瓶的货色。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一些。
钱万豪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基金，说是在省城投资了十几个项目，有地产、科技、农业，每个项目都赚了钱，回报率最低的也有百分之十五。
“周市长，我听说清溪乡在搞林下经济项目？”钱万豪夹了一块龙虾，边嚼边说，“这个方向很好啊，农业是朝阳产业，大有可为。”
周平放下筷子，看着他。
“钱总对农业也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钱万豪擦了擦嘴，“我这个人啊，什么行业都投一点，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周市长，清溪乡那个项目，缺不缺资金？我这边可以投，五百万、八百万都不是问题。”
周平端起酒杯，慢慢转着。
“钱总，清溪乡的项目，资金已经到位了，暂时不需要再融资。”
“那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合作别的项目嘛。”钱万豪往前倾了倾身子，“周市长，你在云城有没有什么想干但干不了的事？只要是资金有缺口，你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这话说得很直白。
周平看了林远舟一眼。
林远舟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好戏。
“钱总，云城最缺的不是资金，是产业基础。”周平放下酒杯，“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在云城搞一个产业园区，引进几家有技术含量的企业，带动当地的就业和税收，这才是长久之计。”
钱万豪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远舟接过话头，笑着拍了拍钱万豪的肩膀。
“钱总，我说了吧，周市长是个实干家，不喜欢听那些虚的，你要想跟他合作，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搞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钱万豪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市长，林总说得对，是我太冒昧了。”
“这样，回去之后我让团队做个方案，到时候我们再细聊。”
周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饭局进行到一半，林远舟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周平。
“周市长，我听说前几天赵恒去清溪乡找你了？”
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一下。
秦清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周平看了林远舟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秘书确实来过，跟我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林远舟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周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林总对这事也有兴趣？”
林远舟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周市长，我不是感兴趣，是替你担心。”
“赵恒是李建民的人，李建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应该比我清楚，跟赵恒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谢谢林总关心。”周平放下茶杯，看着林远舟，“但如果我没记错，林总和李市长的关系，好像也不错吧？”
林远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我是一个商人，看重实力，只和得势的一方做朋友。”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样不好，交不到真正的朋友。”周平淡淡说道。
“周市长说得对，是我太功利了。”林远舟端起酒杯，“来，我再敬你一杯，算是我为刚才的话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