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匿名举报电话
杨雪从外间走进来，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周平，关心地说道：“周市长，李建民好像生气了。”
“随他。”周平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
杨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您拒绝了李建民，许东升那边又跟您不对付，云城这两个一把手您都得罪了，以后的日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平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很坚决。
杨雪闭嘴了，转身出去。
周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点燃一根烟。
李建民的橄榄枝他没接，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抗住许东升的压力，是因为他不信任这个人。
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农民工围市政府而躲在办公室不出来的市长，一个能在烂尾项目上赚得盆满钵满的市长，这种人的人品，周平信不过。
得罪一个许东升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李建民。
周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继续收拾东西。
与此同时，杜涛在司法局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到司法局报到的第一天，局长老孙找他谈了一次话。
谈话很短，不到十分钟，内容很明确：杜涛分管普法宣传，具体工作是编法制宣传简报、组织“送法下乡”活动、在重要时间节点上街发传单。
杜涛在公安局干了十五年，破过大案要案，当过刑警队长，立过二等功。
现在让他上街发传单。
他没有说一个不字，点头接了。
老孙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干”，结束了谈话。
但事情没有杜涛想的那么简单。
他到司法局上班的第三天，办公室被人翻过了。
抽屉的锁被撬开，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但钱包和手机都在，明显不是偷东西。
他报了警，辖区派出所来了两个人，看了看现场，说是小偷干的，做了个笔录就走了，之后再无下文。
杜涛知道不是小偷。
他在公安局干了那么多年，撬锁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专业人士干的，手法干净利落，不是街边小毛贼的水平。
他给周平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
周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还在查李娟的案子？”他问道。
“周市长，我不甘心。”杜涛顿了顿，“我从公安局离开时，带出来一份李娟案的复印件，放在我家里了，没带到办公室。”
“东西还在吗？”
“还在。”杜涛说，“他们翻我办公室，说明他们不知道我把东西放哪了，还在找。”
周平又沉默了几秒：“杜涛，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安心在司法局待着，别做多余的工作，等我消息。”
“我知道。”杜涛的声音很平静，“周市长，我不怕他们查，他们动作越大，说明他们越心虚。”
周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杜涛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司法局在市政府旁边的老楼里，窗户朝北，正对着公安局的大楼。
他能看见公安局楼顶的警徽，在阳光下反着光。
现在，他在一墙之隔的这栋旧楼里，编法制宣传简报。
杜涛收回目光，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封面写着“云城市司法局普法宣传工作简报（第四期）”。
里面是他今天上午刚写完的稿子，标题是《深入开展法治宣传教育，全面推进依法治市》。
他拿起红笔，把稿子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改完又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刻意压低了。
“杜局长，你之前在查的那个案子，有人在省城见过孙水旺。”
杜涛坐直了身子：“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孙水旺在省城西郊的一个物流园里，化名叫王强，他的左脸上的那颗痣点掉了，但人还是那个人。”
杜涛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快速判断着这条信息的可信度。
来源不明，身份不明，动机不明，有可能是真的线索，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道。
“因为有人不想让这个案子查下去，而我想让这个案子查下去。”那个声音说完，挂了电话。
杜涛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几秒，把号码抄在一张纸上，装进口袋里。
孙水旺是李娟案的关键人物，找到了他，就能解开矿井爆炸的真相。
但他现在不是公安局副局长了，他没有权力跨部门办案，也没有权力请求当地公安协查。
他如果擅自行动，就是违纪。
可是，如果他不去，这条线索可能永远就断了。
杜涛拿起手机，给周平发了一条消息：“周市长，有人给我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孙水旺在省城西郊的一个物流园里，化名叫王强，消息来源不明，真假不确定。”
周平很快回了消息：“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
“五成。”
“五成够高了。”周平又发了一条，“你现在不是公安身份，不要自己动手。”
“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让徐主任协调省纪委的人去核实，纪委办案，不需要公安手续。”
他后面的话没说，更重要的是，能够避开云城这边的眼睛。
杜涛松了一口气，把地址发了过去，又补充了一句：“消息说他把脸上的痣点掉了。”
“知道了。”周平回道，“你那边不要再查了，等消息。”
杜涛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普法宣传简报的稿子，拿起红笔，继续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