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情丝
周三下午，周平正在加工厂的工地上看钢构安装，手机响了。
是严小霜的号码。
“周市长，我小师妹被停职了，你知道吗？”她在电话接通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平在电话这头顿了一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话不对劲。”
严小霜叹了口气。
发现对方语气不对后，她关心地追问了两句。
原来李心怡那条片子播出后，许东升的秘书亲自给电视台打了电话，措辞严厉，质问台里为什么要播这种“带有倾向性”的报道。
郭台长把责任全推到了李心怡身上，说她擅自修改了送审稿，加上了不该加的内容。
台里给了她一个记过处分，停掉了她所有的采访任务，让她在办公室写检讨。
“她一个新人，没背景没靠山，台里拿她当替罪羊。”严小霜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周市长，她在帮你，你不能不管。”
周平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工地边上看了一会儿。
吊车已经把钢柱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拧螺栓，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周四上午，周平去市里开了一个扶贫工作的调度会。
“周市长，一会儿大家聚聚？”
“不了，改天再聚，我还有事。”
散会之后，他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聚餐，而是开车去了电视台。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郭台长，而是直接去了新闻部的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路过的职员，都是脚步匆匆。
他走到新闻部门口，门开着，里面的工位空了一大半，只有两三个人在电脑前坐着。
有个中年男人认出了周平，紧张地站起身，想要打招呼，被他用眼神制止。
另一边，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李心怡。
李心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握着一支笔，一个字都没写。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完全没察觉到周平的到来。
周平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李心怡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周市长，您怎么来了？”她站起来，声音有些慌。
“路过，上来看看。”周平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她桌上那沓稿纸，“写什么呢？”
李心怡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脸微微红了一下。
“检讨书。”
“写了多少字了？”
“三千。”李心怡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改了三遍了，郭台长都不满意，说我认识不够深刻。”
周平看着她，心里头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笔给我。”
李心怡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笔递过去。
周平接过来，拿过那沓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页，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笔放下，把稿纸推回去。
李心怡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本人李心怡，在采编扶贫专题报道过程中，严格遵守新闻纪律，所有稿件均按正常程序送审，不存在擅自修改行为，特此说明。”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周市长，您这是……”
“拿着，谁再让你写检讨，就把这个给他看。”周平站起来，“如果他们还不满意，让他们来找我。”
李心怡攥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周平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那件灰色卫衣上。
卫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痣，弧度下露出一丝蕾丝边。
“吃饭了吗？”他问道。
李心怡摇了摇头。
“走吧，楼下有家面馆，我请你。”
李心怡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面馆在电视台对面的巷子里，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一条白色围裙，正在灶台前下面条，看见有人进来，擦了擦手迎上来。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加蛋。”周平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李心怡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一直低着头，不看周平，也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厚厚的，铺了满满一层，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李心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周平问道。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面汤里。
周平没说话，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放在她手边。
李心怡拿起来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哭完了再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心怡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她穿着卫衣，低头喝汤的时候，领口往下坠，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露得比平时多了些。
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察觉。
周平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移开了，端起自己的面碗，低头吃面。
吃完面，两人从巷子里出来，站在路边。
午后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心怡眯着眼睛，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周市长，您今天专门来看我的？”她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说了，路过。”
“骗人。”李心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姑娘撒娇时才有的味道，“电视台在市东边，开完会的地方在市西边，您怎么路过也路过不到这里来。”
周平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周市长，您那天说我是被李市长当枪使了，我不在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反正这把枪，我是愿意为您开的。”
周平抽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李心怡没有躲他的目光，迎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暧昧，没有试探，而是一种清清亮亮的，坦坦荡荡的认真。
“你别胡说。”周平收回目光，弹了弹烟灰。
“我没有胡说。”李心怡的声音依然很轻，“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有家庭，有事业，不愿意跟一个年轻记者扯上说不清的关系，但我不需要您对我负责，也不需要您给我什么承诺。”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就是想告诉您，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因为您这个人本身，而不是因为您的身份、您的权力，才站在您这边的。”
周平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头发有些碎了，几缕碎发在耳边飘着，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卫衣的面料很薄，逆光的时候，身体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楚，细腰窄肩，还有胸脯微微起伏的弧度。
他伸出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去。
李心怡整个人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周，周市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飘忽。
幸好，挡在一旁的黑色轿车，给了她住够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