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哪有撬不开的嘴
夜色里，周平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孙有德落网，意味着李长信一案的口子被彻底撕开了。
这个人跟着李长信干了将近十年，经手的项目，利益输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抓到他，等于拿到了一把能捅穿整个利益集团的刀。
但刀有两面，用得好是破案关键，用不好就是烫手山芋。
周平给徐婉晴打了电话，让她把录音里涉及孙有德的部分单独列出时间轴，和杜涛那边抓人的时间点对照。
又给杜涛发了消息，嘱咐他先把人带到省纪委谈话室，不要进审讯室，先晾着。
“把人放到谈话室，给杯水，别急着问。”周平发消息说道。
“明白，先磨他。”杜涛应道。
到省纪委院子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上几间办公室亮着灯，门卫认识他，放他进去。周平没坐电梯，从楼梯上到三楼。
走廊尽头那间谈话室门口站着两个纪委干部，见他来了，点头打招呼。
“人在里面？”周平问道。
“在里面，徐主任陪着。”其中一个年轻干部回答。
周平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孙有德坐在椅子上，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穿着件灰蓝色Polo衫，领口微微发汗，裤腿上有土，显然是在停车场被按倒时蹭的。
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右手腕上铐着一只手铐，另一头锁在桌子腿上。
徐婉晴坐在对面，正慢慢翻阅材料。
周平推门进去，徐婉晴抬起头，向他点了点头。
“孙老板，喝点水。”周平拿了瓶矿泉水，拧开，放到孙有德面前。
孙有德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周平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周市长吧？久仰。”他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样，想通了吗？”周平在他对面坐下。
“想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孙有德端起水，喝了一小口。
周平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孙有德接烟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完全不像个大老板。
周平给他点了火，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烟圈在屋子里慢慢散开。
“你有两个选择。”周平开口，语气平淡。
“第一，继续扛着，明天天一亮，你公司被查封，你老婆和儿子都会被请来谈话。”
“第二，现在开口，争取个态度好的认定，别的好商量。”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他在过来之前查过资料，孙有德有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了唐家三代长孙，儿子则还在读书。
孙有德抽烟的动作一顿，烟灰掉在桌面上。
“我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孙有德忽然说了一句。
周平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周市长，你也是有家庭的人……”孙有德抬头看他，眼里有血丝，“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干的，我当时也想退，可上了船就下不来。”
“你现在下来，还来得及。”周平把烟按灭。
孙有德沉默了一会儿，又抽了两口，烟快烧到滤嘴时才重重按灭。
“我要是说，我手里有李长信和万通置业之间资金往来的账本，你们能保证我老婆孩子不受牵连吗？”孙有德问道。
周平转头看了徐婉晴一眼，徐婉晴会意，拿出执法仪开始录像，又朝门口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做笔录。
“你说的这个账本，在哪儿？”周平问道。
“我新买的那套房子里，紫荆园小区，五号楼，三单元，十二层，东边那户。”
“书房里有个保险柜，密码是儿子生日。”孙有德咽了咽口水。
“还有呢？”周平继续问道。
“账本之外，还有个优盘，在里面卧室床头柜夹层，里面有李长信和万通置业之间的对账单，还有几次饭局录音。”孙有德说道。
周平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紫荆园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按孙有德说的位置，现在派人去的话，十二点之前就能拿到。
“徐姐，你带两个人去一趟紫荆园，动作小一点，不要惊动物业和邻居。”周平说道。
说完，他又补充道：“把杜涛也带上，注意安全。”
徐婉晴点头，看了孙有德一眼，起身离开。
谈话室里安静下来，孙有德又喝了口水，脸色白的更厉害。
“你现在可以接着说了。”周平靠在椅背上，把烟盒放回口袋。
孙有德喉结动了动，沉默片刻，终于开始交代。
他说起怎么认识李长信，那是十多年前，李长信还在当区委书记，通过中间人介绍，让孙有德帮着做一家置业公司的财务账。
后来随着李长信一路升迁，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万通置业是李长信表弟的公司，明面上做房地产，实际上是李长信的白手套。
从拿地，拆迁，到预售，一条龙都有人帮着打点。
孙有德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虚，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截。
“我女儿嫁入唐家，也是他帮忙牵线搭桥，他以前给唐家老爷子当过秘书。”孙有德额头冒汗地说道。
“你最后那次给李长信送钱，是在什么地方？”周平问道。
“在云湖温泉会所，李长信经常去那儿泡澡，我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池子里，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我不认识，另一个……”孙有德犹豫了一下。
“另一个谁？”周平追问道。
“省自然资源厅的一个处长，姓郑，郑建军。”孙有德低声说道。
周平记下这个名字，没有急着往深里问。
到了凌晨一点，徐婉晴那边传来消息：东西拿到了，保险柜里除了账本，还有将近两百万现金，床头柜夹层里的优盘也找到了。
周平起身走到门外走廊，给赵常委打了个电话。
赵常委显然没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怎么样？”
“孙有德开口了，交代了李长信受贿证据，还供出了万通置业在温泉会所和郑建军密会的事。”周平低声汇报。
“郑建军……”赵常委沉吟片刻，“先不要动，把孙有德交代的材料整理出来，你那边注意保密，孙有德的事情不要对外声张。”
“明白。”周平说道。
挂了电话，周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到沈芷，今天她从公司出来接他，一直陪他到那么晚，现在应该睡了。
他摸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但时间太晚了，这念头一起又按了下去。
就在这时，沈芷的消息先跳了出来：“到家了吗？”
紧接着又一条：“我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周平嘴角弯了一下，回过去：“没回去，还在纪委。”
沈芷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过来了。
“你还在忙？都几点了。”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孙有德抓到了，今晚要趁热打铁。”周平说道。
“那你还睡不睡了？”沈芷关心问道。
“晚点睡，没事。”周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