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挂个萝卜
“归部长，我想请教一下，陈志国这个人，做事风格怎么样？”周平问道。
他对省直机关的干部不太熟，陈志国这个名字听过，但没打过交道。
一想到以后说不定要搭班子做事，他想提前了解一下。
“怎么，这是把自己摆在了市长位置，担心他不好相处？”归郁林看穿他心思，似笑非笑。
“就是问问。”周平心思被看破，尴尬摸了摸鼻子。
李建民一走，空出来的市长位置，他要说没想法，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至于为人方面嘛。”
归郁林想了想，给了四个字的评价：“务实，较真。”
周平在心里琢磨归郁林的评价。
归郁林看他有些迷茫，便说起陈志国之前在二处搞干部考核的事情。
有一次陈志国带人下去暗访，有一次为了核实一个县长的申报材料，在村里住了三天。
这事在省直机关传开之后，有人佩服，也有人说他作秀。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经手的考核，从来没有被驳回的。”归郁林补充道。
周平心里有了点数。
较真的人，好处是做事有章法，坏处是不好变通。
云城现在这个烂摊子，不是光靠较真就能摆平的。
不过话说回来，新书记较真，总比来个和稀泥的强。
“李建民调走之后，市长的位置怎么安排？”周平又问道。
“暂时空着。”归郁林看了他一眼说道。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周平的意料。
“云城好歹是个地级市，如果把市长的位置空出来，那日常工作怎么运转？”他吃惊地问道。
“怎么，没有提拔你，你是不是有些失望？”归郁林表情玩味的看着他。
“没有，我服从省里的安排。”周平要说心里不失落，那绝对是假话。
“我其实提过你，但是被刘副书记驳回了。”归郁林看着周平说道。
“看来，刘副书记对我破坏了他的布局，怨念很深。”周平苦笑。
“你也别气馁，你不是没有机会。”归郁林看他神色失落，温和安慰。
“归部长，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周平解释道。
“省里的意思是先观察半年，让陈志国把班子摸清楚再说。”
“这半年你辛苦一下，日常工作上多分担点，陈志国没在地方待过，头几个月肯定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帮手。”归郁林说道。
其实，这也是她努力争取来的结果。
毕竟周平调到云城的时间不长，资历还不够硬，如果接任李建民市长的位置，未必能够让大家服气。
“不指定市长，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她又轻声说了一句。
周平听懂了。
市长位置空着，就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挂了一根胡萝卜。
谁能在这半年里配合陈志国稳住云城，谁就有机会。
但反过来，谁要是在这半年里给新书记使绊子，省里也不会客气。
“归部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汇报。”周平把热电厂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是嘉和地产拿着许东升时期签的协议强行进场，以及刘畅在棚户区哄抬补偿标准的事。
归郁林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江南资本的手伸得够长的，那个刘畅，就是李建民提上来的那个副区长？”她皱眉问道。
“是他，他提副区长的事，当时阻力不小，但最后李建民还是把事办成了。”周平说道。
归郁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江南过来的那几个地产商，我在省里也听说过，他们在好几个地市都有项目，路子特别野，你跟他们打交道，硬碰硬不是上策。”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给的是软钉子。”周平说道。
“这个思路对，但你得把握好节奏。”归郁林说道。
担心周平听不懂，她耐心解释道：“陈志国到任之前，李建民还是市长，他要是趁最后这段时间给江南商人开绿灯，你拦不住。”
周平听了，眼中露出担忧。
现在李建民还不知道自己要被调走，如果知道了，说不定破罐破摔，做事肯定会更加没顾忌。
“归部长，我想请您帮个忙，热电厂地块的招拍挂方案，能不能请省国土厅提前介入？”周平想了一下说道。
他的想法是，省里一介入，市里就不好单独操作了。
这样也能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
归郁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道：“你这是拿省里的尚方宝剑，斩市里的乱麻，行，这事我去协调。”
“不过省国土厅介入需要理由，你得把热电厂职工安置的方案做扎实，省里才好插手。”
“方案我已经在做了，初稿带过来了。”周平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安置方案，放在归郁林桌上。
“没想到你准备工作做的这么细。”归郁林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拿起材料翻了翻，粗略看了几页，然后放下。
“你先放这儿，我回头细看，晚上我约了陈志国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她邀请道。
周平愣了一下，问道：“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归郁林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他马上就要去云城当你的班长，提前认识一下，总比到了云城再磨合强。”
“好，感谢归部长牵线搭桥。”周平感激地说道。
“说这种话就生分了，我家老爷子一直叨念，让你去家里坐坐，感谢你治好了他的腿。”归郁林笑着说道。
“举手之劳，不过老爷子的腿，也到了该复查的时间，我抽时间去一趟。”周平摇手，一脸谦虚地说道。
……
傍晚六点，归郁林领着周平到了省直机关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
门脸不大，里面就七八张桌子，包间更是简陋，墙上贴着九十年代的瓷砖。
但菜做得地道，归郁林说省直机关的人私下聚餐常来这儿，图的就是低调。
陈志国比周平先到。
他站起来跟归郁林握了手，然后转向周平，打量了一眼，伸出手来：“周平同志，久仰了。”
陈志国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实在，不松不紧，手心干燥粗糙，不像常年坐办公室的人。
“陈处长，您客气。”周平说道。
“别叫处长了，叫我老陈就行。”陈志国示意两人坐下，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
“归部长说你今天专门从云城赶过来，辛苦了。”他寒暄着。
“应该的。”周平接过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