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很舒服。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餐厅吃早饭。
餐厅在泳池边上，半露天的那种，有风扇在头顶慢慢转。
她每次都点同样的东西，一碗粥，一个煎蛋，一杯橙汁。
陈浩比她吃得丰富些，有时是粉，有时是面包，有时还点个水果盘。
吃完早饭就在沙滩上躺着。
她慢慢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个环节——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躺着，听海浪声，偶尔翻几页书，偶尔闭着眼睛晒太阳。
有几次她差点睡着，被陈浩叫醒，说再睡就晒伤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防晒霜，说帮你涂。
她就趴在躺椅上，让他涂。
他的手很轻，从肩膀到后背，慢慢抹开。
她闭着眼睛，感觉阳光落在背上，温热的，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下午有时去游泳，有时就在别墅里看电影。
别墅有个小投影仪，连上网就能看。
他们看了两部电影，都是老片子，陈浩看过，她没看过。
陈浩就给她讲后面的剧情，她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讲了就没意思了。
陈浩就笑，说不讲了不讲了，你自己看。
晚上出去吃海鲜，或者让管家送来在露台上吃。
有一天晚上他们去一个排档，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桌子摆在外面，头顶拉了几串小灯泡。
她吃了很多烤虾，手上全是调料，陈浩递纸巾给她，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说这个好吃，比北京的好吃多了。
陈浩说那当然，海边刚打上来的。
有一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陈浩给她讲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有多窘迫。
剧组穷得发不起工资，他把自己那点积蓄全贴进去了，还是不够。
有场戏需要在雨天拍，但租不起洒水车，就等，等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一场雨，全剧组冲出去拍，拍完大家都淋透了。
他说那时候根本不觉得苦，就觉得只要能拍出来，什么都值。
又讲第一次被投资人拒绝的时候。
那人听完他的项目，说你这个不行，没人看。
他回去的路上在公交车上站了一路，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不想，就那么站着。
后来到站了，下车，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然后回去继续改剧本。
第一次成功的时候，他说，反而没那么激动。
就是觉得，哦，成了。
可以继续往下走了。
都是她没听过的。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那个成功转型互联网的陈浩，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总能拿出主意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他也有过那些窘迫的时刻，那些迷茫的时刻，那些站在路边抽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刻。
她也讲了些自己的事。
小时候想当老师，觉得站在讲台上特别神气。
后来到了北京，第一次租房子，被中介骗了，押金没要回来，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晚上。
第一次主持百度会议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会议结束才发现裙子后背都湿透了。
陈浩认真听着，偶尔插句话。
他说你那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她说装的，回去腿都软了。
他笑，说那装得挺像。
有一天下午，陈浩拿出相机，说要给她拍照。
她下意识往后躲，说不行不行，我拍照不好看。
陈浩说好看，你就站在那儿，自然点。
她站在沙滩上，背后是海。
太阳很烈，晒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
她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就那样站着，看着镜头。
心里想着赶紧拍完赶紧完事。
咔嚓。
陈浩低头看照片，笑了。
她凑过去看。
照片里的她，头发被风吹起一缕，脸上带着微微的笑。
不是平时那种对着镜头的笑，是那种没准备好的、被抓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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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懵，有点放松，看起来不像平时照片里的自己。
他说这张好，特别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他拍了很多照片。
她在沙滩上走，她在泳池边坐，她在露台上看书。
有一张她坐在躺椅上，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她说这张删了删了太难看了。
他说不行，这张最好看。
后来她发现，那些照片里的自己，笑得确实不一样。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职业性的笑，是真的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松。
她问他，怎么你的镜头里，我这么不一样。
他翻着照片，一张张看，说因为你放松了。
平时在公司，你总绷着。
在这儿，你放下了。
她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照片里的人是她，但又不太像她。
更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自己，还没被工作磨掉棱角的那个自己，还没学会对着镜头摆出标准微笑的那个自己。
假期最后一天，两个人又去了那片海滩。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橙红。
海浪声还是那样，一遍遍，不知疲倦。
她光着脚踩在沙子上，感觉凉凉的，软软的。
她说明天回去了。
他说嗯。
她说这十天，真快。
他说下次再找时间，每年都来。
她转过头看他。
他也在看海，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
她忽然想起这些天的很多瞬间——他给她涂防晒霜的时候，他递纸巾给她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在露台上听海浪的时候。
都是很小的瞬间，但不知道为什么，都记得很清楚。
她说浩哥，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他转过头看她，问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让我只是贾瀞雯。
不是贾总，不是CEO，就只是我。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的手还是那样，温热，干燥，力道很轻。
他说你本来就是，什么时候都是。
两人并肩站着，看最后一抹阳光沉进海里。
明天，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位置。
她是百度的CEO，他是那个在幕后看方向的人。
会有会议，会有电话，会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此刻，他们只是陈浩和贾瀞雯。
在海边，在夕阳里，在彼此的身边。
回北京的飞机上，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真实，那么放松。
她挑了一张最喜欢的，是她在沙滩上回头的那一瞬间。
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看起来不像平时照片里的自己，但又觉得这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
她把照片设成手机屏保。
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云层，白茫茫一片。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对你而言，我始终是陈浩。
是啊。
他是陈总，也是陈浩。
是那个永远看得清方向的人，也是那个在月光下握住她手的人。
两个身份，一个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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