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英雄无悔》的片场。
李婷拍完了一场戏，回到化妆间休息。
她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低着头开始画。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拍戏间隙没事的时候就画几笔，画得不算好，但很认真。
今天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叶子层层叠叠的，她用铅笔一层一层地勾出轮廓，明暗交界线的地方用力重一些，亮部轻轻带过。
门被推开了，她没抬头，以为是化妆师。
“画得不错。”
是陈浩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陈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歪着头看她手里的速写本。
“随便画的。”李婷有些不好意思，想把速写本合上。
“别收，我看看。”陈浩走进来，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幅画。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你学过画画？”他问。
“没有，自己瞎画的。”
“瞎画能画成这样？”陈浩拿过速写本，翻了翻前面几页——有椅子、桌子、窗外的树、一只杯子，还有一页画了一个人的侧影，线条很简单，只有几笔，但他认出了那个人的轮廓。
是他。
李婷也看到了，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抢速写本：“别看了，画得不好。”
陈浩把速写本举高了一些，她够不到。
他看了看那幅侧影，又看了看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画的是我？”
“不是。”李婷否认得很快，“随便画的，不知道是谁。”
陈浩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他把速写本还给她，说：“这张送我呗。”
李婷犹豫了一下，把那页纸从速写本上撕下来，折了一下，递给他。
陈浩接过去，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谢谢你。”他说。
李婷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小声说：“不客气。”
陈浩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不大，放在手心里。
他把盒子递到李婷面前。
“这是什么？”李婷抬头看他。
“打开看看。”
李婷接过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很细，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头，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很素净，很雅致，不张扬，但很好看。
“我挑了很久。”陈浩说，声音很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李婷看着那条手链，手指在颤抖。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把手伸出来，手腕朝上。
陈浩拿起手链，小心地绕在她手腕上，扣上搭扣。
搭扣很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指笨拙但很认真。
手链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银色的链子和蓝色的石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很相称。
“好看吗？”她问。
“好看。”陈浩说，但他说好看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她的脸，不是那条手链。
李婷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眼泪滚了下来，落在手链上，把蓝色的石头打湿了。
“怎么哭了？”陈浩伸手帮她擦眼泪。
“你管我哭什么。”李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陈慧姗在《鉴证实录》里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但她是李婷，她不是在对台词，她是在说她自己。
陈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擦着她的眼泪，直到她不哭了，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上。
“陈浩。”李婷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浩想了想，说：“因为你好。”
“这个理由不够。”李婷说。
“那再加一个。”陈浩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
李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一种下定决心之后的坚定。
那天收工之后，李婷回到陈园，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手腕上的那条手链，用手摸了摸那颗蓝色的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间，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陈浩的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他在里面。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居家裤，头发还没干，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是她，微微愣了一下。
“李婷？怎么了？”
李婷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的声音很稳：“我有话跟你说。”
陈浩侧身，让她进去，关上了门。
李婷站在房间中间，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
陈浩靠在书桌边，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陈浩，你下午说的话，是真的吗？”她问。
“哪一句？”
“你说你喜欢我。”
“是真的。”
“那慧姗姐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浩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就那么看着她。
“你喜欢她吗？”李婷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哭，她逼着自己把这句话说完。
“李婷。”陈浩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你别叫我名字，你回答我的问题。”李婷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浩沉默了很久。
李婷就那么站着，等着，时间长得像是凝固了。
“我不想骗你。”陈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喜欢你，我也喜欢她。”
房间里又安静了。
李婷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把头低下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陈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她偏头躲开了。
“你别碰我。”她说，声音闷闷的。
陈浩放下手，站在她面前，没有再动。
李婷站在那里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陈浩就那么站着，陪着她，没有走开。
“你说你不想骗我。”李婷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狼狈极了，“那你为什么要送我手链？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喜欢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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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你。”陈浩说，“我不是在骗你，我是——”
“你是什么？”
陈浩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贪心。”
李婷愣了一下。
“我很贪心，我谁都不想放开。”陈浩的声音很低很低，“如果你要我说我只喜欢你一个，我说不出来，因为那是骗你。
但如果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喜欢，很喜欢，从你第一次在片场对我说台词的那天起。”
李婷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已经从伤心变成了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是心酸，是不舍，还是认命。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手链，蓝色的石头被灯光照着，发出幽幽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就像他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温度——不对，他的手是暖的，很暖很暖。
“陈浩。”她叫他。
“嗯。”
“你过来。”
陈浩往前走了一步。
李婷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管你对别人怎么样，你在我面前的时候，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你做得到吗？”
陈浩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好。”李婷说，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陈浩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李婷的嘴唇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她吻得很用力，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陈浩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回应了她的吻。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咸的，甜的，不知道是谁的味道。
李婷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松开他的嘴唇，靠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手抓着他T恤的领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别松开我。”她说。
“不松。”陈浩说。
那天晚上，李婷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陈浩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李婷坐在床边，手还攥着那条手链，指腹摩挲着那颗蓝色的石头。
陈浩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紧张？”他问。
李婷摇了摇头，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
陈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垂，然后用嘴唇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李婷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侧，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布料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
陈浩的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记。
李婷的身体微微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他将她放倒在床上，俯下身，从她的眉眼一路吻到胸口，每一个吻都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一件珍贵的瓷器。
李婷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陈浩的手臂撑在她两侧，身体覆上来的时候，李婷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树叶。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别怕。”
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推进都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碎什么。
李婷的手指掐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肌肉里，张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疼就告诉我。”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的节奏慢慢加快，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床单摩擦的细碎声响。
李婷的意识渐渐模糊，唯一清晰的触感是他的体温——滚烫的，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传遍她的全身。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那里的皮肤有咸咸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最后的那一刻，她听到他在叫她，李婷，李婷，一声一声的，低沉而克制。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陈浩翻身躺在她旁边，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和她的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的心跳好快。”李婷说，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在。”陈浩说。
李婷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陈浩，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
你说你在我面前的时候，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陈浩说。
李婷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用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条手链，你不许给别人买。”
“好。”
“只许我一个人有。”
“好。”
李婷满意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陈浩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睛看着天花板。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桌上，那里放着两个剧本，一个《英雄无悔》，一个《鉴证实录》。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了的李婷，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李婷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陈浩关掉了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走廊另一头，陈慧姗的房间里，灯早灭了。
她侧躺在床上，把被子抱在怀里，睡得不太安稳。
她在梦里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李姗姗的房间里，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纸条，确认还在，安心地继续睡了。
袁莉的房间里，她缩在被窝里，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陈浩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黑暗中，陈浩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李婷在他旁边均匀地呼吸着，脸贴着他的手臂，睡得很沉。
他动了动胳膊，没有抽出来，怕吵醒她。
窗外没有月亮，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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