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夕阳站在方彻面前,身材瘦削高挑,但是从方彻的眼中看出去,却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黑暗。
似乎段夕阳一个人,就挡住了这世上所有的光。
方彻头皮都瞬间炸了!
瞬间,感觉神魂飘荡。
他感觉自己就算是做噩梦都梦不到这么噩!
段夕阳,这个天上地下公认的
人烟密集的白云洲,城内!
方彻浑身冰凉,僵硬。连思想,似乎也冰冻了。
无边的神识压力,骤然笼罩了方彻。
段夕阳虽未出手,却已经对方彻施展了白骨镇魂。
……
段夕阳最出名的一战,是他磨练白骨枪到了一定地步,瓶颈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于是孤注一掷,孤身一人现身江湖,不破瓶颈,便战死江湖。
段夕阳如此出现,而且如此宣告江湖,自然是遭遇了无数江湖高手的围杀。
不说守护者,只是那一战出战的世外山门,就有七家。
加上无数江湖高手。
那一战,段夕阳手持白骨碎梦枪,操纵一叶孤舟,飘在云澜江上,从上而下,缓缓漂流。
那也是唯一一个杀死段夕阳的机会。
从这里飘到下游,便是涅槃完成,在那边就有唯我正教几位副总教主在那边接应。
这段漂流,无人援手,没有任何增援。
段夕阳若是死在这段漂流途中,无悔无怨,唯我正教绝不报复——这是段夕阳坚持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历练。
从一开始,他就把自己放到了死地。明告天下:我就从这里顺流而下,你们随便来多少人,都是我一个人接着!
机会难得!
数十万江湖高手四面八方截杀段夕阳。
从开始漂流开始,段夕阳站在孤舟之上,一人一枪,独战天下。
是日,风凄寒,小雨不断落下,但是天际,却还有半边惨淡的太阳,并没被云层彻底遮住。
一人一枪,孤舟顺流而下。
而无尽的江湖高手,也在同步开始截杀。
段夕阳所过之处,白骨如山,鲜血如瀑布喷洒。尸体飘满了云澜江。
鲜血将整个云澜江彻底染红。
便有了血海孤舟白骨枪之称。
那一战完毕,段夕阳驾驭孤舟,漂到下游的时候,白骨枪法已经大成。而天际残阳彻底被凄风苦雨云层淹没。于是……凄风苦雨断残阳。
那一战,段夕阳一人之力杀死江湖高手八万九千多人,正是……刺破红尘万千梦。
皆碎作了白骨枪尖的亡魂香烛。
在那之前到从那之后……段夕阳以白骨枪法肆虐整个大陆,一直到斩情刀横空出世,击败段夕阳。
才算是告一段落。
当初排云端兵器谱,据说是东方三三亲笔写下这四句话,既是段夕阳的出场诗句,也是纪念那惊天动地的云澜江之战。
从那之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过去。白骨碎梦枪依然威震天下!
而且,越来越响亮。
今夜,这几乎已经算是古往今来
而且出场便是带着白骨镇魂。
让方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神魂被镇。
而且最要命的是,是在方彻以本来面目持枪而出的时候。
……
段夕阳鬼火一般的眸子看着方彻的脸,看着方彻的眼神,淡淡的道:“你认识我。”
很肯定的断言句。
“是。有幸听说过别人对前辈的描述;而且……在白云武院内,有前辈的模糊画像。”
方彻尊敬的说道。
段夕阳背负双手,看着天空明月,冷淡道:“你刚才,为何停步?”
“因为感觉到了危险。”方彻道。
面对段夕阳,一些不必要的假话,根本无用。
“危险?”
段夕阳淡淡道:“感识不错。”
他看着方彻手中的长枪,下巴微微抬了抬:“伱练枪?”
方彻心中无限叫苦,这老魔头明显是看到了自己一路而来的姿势步法。
因为是持枪而调整自身自然而然的有枪意枪骨,在加上董长风约自己出去,董长风又是知根知底。
所以方彻也就没有掩饰。
谁能想到会遭遇天下最大的倒霉事?
方彻只有一种荒谬的不解:段夕阳,怎么会注意到我一个小小王级?这也太……太给脸了吧?
“是。”
方彻承认。
“枪骨天成,不错。”
段夕阳鬼火一般的眸子,看着方彻身上的镇守大殿执事服,目光凝注在领口的金星上,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守护者真是人才济济。”
随着他这句话,一股刺骨的杀机,骤然闪现。
方彻浑身一寒,如堕冰窟,知道不妙,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急忙压低了声音道;“段首座,可否借一步领域说话?”
“嗯?!”
一听这几个字,段夕阳都感觉到了大大的意外,怪眼一翻,带着疑惑看着方彻。
段首座!
这三个字,只有唯我正教人才能对他称呼。
顿时眼中鬼火都跳动了一下。
他已经来到白云洲一段时间了,每天都十分低调,专门搜寻董长风的踪迹。他根本不相信是董长风得了传承,所以,必须要找董长风问个明白。
但是董长风自从上次请客后,就找地方闭关了。
段夕阳找不到他,就在白云洲也没走。
甚至还去星芒舵主的分舵转了一圈,只不过根本没人发现他。
当然,他只是转了一圈就走了,也没发现什么就是了,甚至他连星芒舵主都没见到。
就在最近几天董长风出关了,但是出关后就立即离开了,段夕阳当时就不知情,一直到了董长风与杨落羽回到白云洲,段夕阳才终于捕捉到了董长风的气息。
然后他一直等机会。
终于在今夜发现董长风的枪意骤然出现,冲向魔神山。
段夕阳知道时机来临,而魔神山那边偏僻,也适合做事,于是就立即动身赶去。
结果半途居然发现了一个身具枪骨,持枪赶路的小家伙。
而且枪意十足。
段夕阳本身练枪,对枪意格外的敏感,感觉着枪意居然如此正宗,就跟了上来。
问几句话后,看看镇守大殿的金星,也就准备随手就扬了算了。
对于段夕阳来说,随手杀一个镇守大殿的执事,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但正要动手的时候,结果这小家伙居然冒出来一句段首座!
段夕阳当场都惊了。
不是来骗我吧?
伸手一挥,一片灰蒙蒙的领域展开。
方彻只感觉眼前一,已经到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气,只有灰雾,便如幽冥世界一般。
身前一个白衣人,正是段夕阳。
“属下夜魔,参见段首座。”
方彻单膝点地,大礼参见。
他也是真的没办法。
但是他清晰地知道,身份不暴露,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在段夕阳手下死一个王级,比普通人摁死一个蝼蚁多费不了多少事,甚至,自己死在他手下,他心情都不会有半点波动。
太特么冤了。
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哪怕是雪扶箫现在赶到,也做不到从段夕阳手中将自己救下来!
“你是夜魔?”段夕阳眸子都瞪大了。
“正是属下。”
段夕阳也是真的愣了:镇守大殿金星执事,夜魔?
段夕阳虽然对教内年轻一辈不怎么看,也没什么兴趣了解,但是对于夜魔这俩字,还是知道的。
甚至是有点‘如雷贯耳’的。
毕竟,因为这家伙,唯我正教的事儿,那是一件一件的出,而且都是大事儿。
养蛊成神一战屠杀数万同级,就为了他这一次屠杀,世家闹事,子弟历练,最近的万人跪求……可说都是这小子养蛊成神引起来的。
而且这段时间里教导雁北寒,从雁北寒嘴里都听到了好多次夜魔的名字。
看着面前这个俊秀挺拔到了不像话的镇守大殿执事,段夕阳心中一片荒谬感觉升起。
这都几千年没这种情绪了,心如古井无波。段夕阳都没想到,引起自己心绪波动的,居然是这样的一只蝼蚁。
段夕阳无语的看着方彻:“你说你是夜魔,可有证据?”
“属下只有与师父一心教教主印神宫的通讯可以证明,其他没有。”
方彻很是光棍。
立即就取出通讯玉,沟通五灵蛊,显现谈话记录。
段夕阳看了一眼就立即确定。
是真的。
因为这玩意儿……没法造假啊。
心中这种无语,就更加的浓重了。
“起来吧。”
“多谢段首座。”
“你这是要去城北练枪?”
段夕阳暗暗的嘬着牙,努力维持面容稳定。
“是。那边有魔神山,听师父说,段首座曾经在这里闭关十年,成就白骨枪,所以属下也……”
方彻露出来赧然的神情。
段夕阳哼了一声:“简直是胡说八道,本座的枪法,可不是因为这里才成的。”
方彻默然不敢回话。
“既然你练枪,你使一路枪来看。”
段夕阳道。
“是。”
方彻手持长枪,凝神站定。
他自然不会使用完美枪式。
脑中迅速闪过在白云武院学的枪式凝势法门枪法。
持枪一立,深吸一口气。
枪未动,但顿时一股凌厉的枪意,却从他身上勃然而出。
随即枪尖闪烁,一枪刺出。
任何枪法的
随即,拦拿扎带,崩砸格震。
一招一式,凌厉威猛,发出嗤嗤的破空声,足见下了不少功夫。
最后一枪,跃起半空,身子舒展,一声大喝,段夕阳面前出现了一朵冉冉绽放的朵,数千枪尖,凝成一朵缤纷之。
枪意直透枪尖而出。
大枪一弯,轰的一声,诡异的从腋下向后猛然刺出。
随即人影一闪,方彻拄枪而立,面不红气不喘。
段夕阳眼中射出奇异的神色。
刚才方彻虽然并没有用完美枪式,但是他这段时间里钻研最多的就是完美枪式,不可能完全摒弃。
而这似是而非的完美枪式融入这套枪法,其威力已经比起原本枪法提升了何止数倍。
段夕阳淡淡道:“没用全力?”
方彻赧然道:“不是不想用全力……一开始就想要全力以赴,但是……在段首座面前,却不知道为什么,使不出来……”
这就是盛名之势了。
段夕阳很明白,眼神中露出淡淡笑意:“练得不错。”
心中暗暗思忖,岂止是不错,简直已经出乎预料了。
虽然,按照这小子的枪法来说,那是烂的没法看。
但是按照枪意枪骨悟性来说,却是已经超凡脱俗。唯我正教年轻一辈,起码在枪意枪骨这方面,没有任何人比得上眼前这家伙。
而且这个夜魔在枪上,明显有他自己的理解理念。这一点,最是重要!
自己现在在教的雁北寒,在剑上面那是绝世天才,几乎无人能比。
但是在枪上……那真是烂的一塌糊涂!
段夕阳淡淡道:“你的联系……就只有一心教教主印……印什么来?”
一心教教主印神宫,刚才方彻说过一次。
但是段夕阳根本没放心上。
当个屁一般过去了。
“印神宫。”
“哦,只有他?”
“还有雁北寒大人,和辰胤公子。和太多养蛊成神计划中出来的各教子弟。”
“恩……”
段夕阳眼帘微微合上。
这就没错了。
但是这也太巧了。
我来找董长风的,怎么莫名其妙遇到了夜魔。
“你枪骨不错,枪意还行,锐势也可,悟性绝佳。但枪法太烂!”
段夕阳品评道。
方彻顿时一颗心砰砰跳。
两眼期待的看着段夕阳。
难道这货要收我当徒弟?只要他一开口,我就立即跪下来拜师!
神都拦不住我!
这个大腿,可比印神宫硬多了。
见着方彻期待的眼神,段夕阳淡淡道:“你想要拜我为师?”
方彻两眼闪闪发光,猛点头!
段夕阳居然故意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对着方彻期盼的眼神说道:“怎么想这么美的?你疯了吧?”
方彻:“……”
段夕阳斜眼,高高在上的看着他,淡淡道:“老子的枪,跟天学,跟风学,跟山学,跟太阳学,跟大海学,跟星光学,甚至,跟死人学,你居然想要拜我为师,直接全部掏?”
“别想这么美。”
段夕阳有些萧瑟的说道:“老夫一生不会收徒。”
方彻沉默了一下,突然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多谢段首座指点!”
这几个头,无论他是方彻还是夜魔,都是心甘情愿。
无论是魔头还是守护者,都值得。
段夕阳眼看着他磕头,却没有阻止。
眼中鬼火闪烁,却有奇异的光芒。
方彻尊敬的道:“卑职有生之年,没齿难忘。”
虽然段夕阳并没有收徒,而且冷言冷语,但是这几句话,对方彻的触动,无比之大。这几句话的价值,也是超乎想象。
段夕阳萧索的抬头,看着领域中,迷迷茫茫的灰雾,道:“你想到了什么?”
“枪法,不能跟人学。”
方彻道:“跟人学习,永远超越不了这个人。”
段夕阳眯起了眼睛,他听出了别样的意味,道:“你为何学枪?”
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精神力白骨镇魂,死死的锁定了方彻。
“因为你!”
方彻毫不犹豫。
“为何?”段夕阳眼中鬼火骤然跳跃。
“战胜你!”
方彻依然毫不犹豫。
在段夕阳的白骨镇魂之下,完全无法遏制。
什么冰澈灵台,此刻完全不起作用。完全的情不自禁。
唯有无量真经,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战胜我?”
段夕阳冷凄凄的笑了:“若是你战胜我之后,我死在你枪下呢?”
白骨镇魂精神力更强。
方彻毫不犹豫,眼中射出强烈的杀意,道:“那是你的命!而且,你会很高兴!”
段夕阳突然完全撤掉白骨镇魂,仰头向天,哈哈大笑。
顿时领域之中,灰雾如怒海翻腾。
“好!”
段夕阳能清晰感觉到,这家伙心里还有秘密。
但是他已经不想继续查看了。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这种枪意,这种极致的枪感,这种悟性,今夜城北……董长风在那。
那边是魔神山。
那边有一个洞。
那边有传承。
那边的董长风为了掩饰这件事,还庆贺好多天!
为谁掩饰?
段夕阳哈哈大笑。
但,这是我唯我正教的夜魔!
表面身份,镇守大殿总执事。
段夕阳突然间将一切事情都想通了。
所以他笑,他不笑别的,只是笑天命难违。
天命果然是在唯我正教这边。
他狂笑一阵,才道:“那是我的命,哈哈哈……你这蝼蚁,居然敢定我的命。”
“属下不敢。”
方彻道:“但是,若是有一天面对段首座,能够凝聚所有做到出击的时候,属下也一定会的。”
段夕阳笑声戛然而止,白骨镇魂却再次提起,眼中鬼火骤然爆闪三朵,道:“你觉得,我和一洞枪魔,谁强?”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方彻沉默。
这句话问出来,他就知道段夕阳真的不愧是魔道巨擘,已经全盘猜了出来。
但是,五灵蛊却给了他最大的误解!
所以他才能问出来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下道:“在段首座面前,我根本不敢提枪,只能段首座允许,我才敢单纯的演练枪法。”
他将‘演练’二字加重了口气。
段夕阳点点头。
是的,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愿意,境界弱于自己那些人,连灵力都提不起来。
“但是在一洞枪魔传承神念面前,我不敢动。”
方彻不想说这句话,但是挣扎许久,还是说了出来。
段夕阳沉默了。
良久,淡淡道:“我比一洞枪魔,还差些?”
“但是煞气杀气,比他强。”
方彻道。
“继续说。”
“一洞枪魔的枪,死之极乃是生。但是段首座面前,只有死。没有生。”
方彻一个字的假话也没有说。
完全是真实地感受。
段夕阳沉默了,他皱紧了眉头:“生好,还是死好?”
他这句话,不是问方彻,而是问自己。
但是方彻在白骨镇魂之下,却是立即回答道:“死好!”
段夕阳霍然转头:“为何?”
“因为生太累。”
方彻毫不犹豫道。
段夕阳眼眶中,一朵鬼火直接飘了出来,在眼前啪啪啪的炸裂,一团团黑气,氤氲而起。
喃喃道:“生太累?”
“太累!”
段夕阳鬼火在眼前飘荡,道:“生,不是希望么?”
“但是太累啊。”
方彻道:“累和希望,有什么必然关联?”
“那你是说我比他强?”
“不!”
方彻道:“应该是,他有你没有的,但你在某一条路上,走的更远。但是这两条路,走到极致,谁强谁弱,不是我能评判的。”
段夕阳鬼火熄灭。
回归双瞳。
然后方彻才感觉自己从精神被控制中走出来,惶恐道:“段首座,属下失言了。”
段夕阳哼了一声,依然在苦苦思索,良久后,才道:“你去找董长风?”
“是。”
“那你是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活着?”
“属下希望他活着。”
“为何?”
“因为我在这边没有靠山。”
一问一答。
都是很快速。
问的是惊心动魄,回答的也是无比坦诚。
段夕阳不再问。
淡淡道:“你去吧。”
方彻鼓起了勇气,道:“属下有一个请求。”
“不准!”
段夕阳直接拒绝。
“是。”
段夕阳沉默了一下,道:“若是你千百年后有所成……”
但没说完,而是直接道:“你去吧。”
从方彻进来开始,领域空间的杀意,就一直在回荡。
段夕阳到后来已经是有些欣赏,但是这种杀意,却从没有减弱过。
段夕阳自己都奇怪。
这是自己教派的人,而且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天才,更是年轻一辈不可多得的高手,但是自己的直觉杀意,怎么会这么强?
我分明都已经传授了一些东西给他,但是我的这种枪中杀意,居然没有丝毫减弱。
内心之中,始终有一种冲动就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段夕阳本来是想杀的,但是知道身份之后,自然就不能下手了——一个下属教派运作一个内奸进入镇守大殿做到总执事这种位置。
要付出多少才能做得到?
这一点段夕阳虽然不知道,但却也知道很难。
所以他在了解之后,直接让方彻退出自己的领域。
方彻只感觉一阵恍惚,已经又回到了城墙上。
面前白衣飘动,段夕阳凌空而起,乘风而去。
居然没有半句说话,就这么走了。
……
方彻一屁股坐在城墙上。
浑身冷汗,呼呼的冒了出来。
这一趟,完全是死里求生。
头顶上,从头发里哗哗往下流,整个人如同在暴雨之中淋过一样。
虽然有无量真经在支撑着灵台不灭,但是,在段夕阳问话的时候,怎么回答,完全身不由己!
全是最真实的话!
这期间,若是段夕阳真的问一句:“你到底是守护者还是唯我正教的人呢?”
那么自己的回答,百分之一千就是三个字:守护者!
因为,白骨镇魂之下,根本不可能说谎!
幸亏段夕阳不是印神宫,也不是那些老奸巨猾之辈!
但是方彻依然心中狂跳。
这次是段夕阳,下一次呢?
下一次是谁?
只要有个有心人,对自己稍稍怀疑,对自己来一次镇魂,自己能保留什么秘密?
如果连秘密都无法保留,那么自己还卧底什么?
方彻清晰的知道,类似于段夕阳这种,绝对极少,整个大陆能这么做的,或许都没几个人。
但是这依然是隐患。
最起码……唯我正教九位副总教主之中,最低也要六七个可以这样操作!
如果遇到他们怎么办?
侥幸心理,那是一点都不能有的。
但是我该如何加强这方面?无量真经升级后能不能做到?
方彻在夜风中迷惘,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可循。
心中一句话反而格外清晰。
“老子的枪,跟天学,跟风学,跟山学,跟太阳学,跟大海学,跟星光学,甚至,跟死人学。”
这句话,与自己的完美枪道,与君临的枪道理念,一加融合,突然有一种万道朝宗的感觉。
让他心神震动。
坐在城墙上的城垛上,一动不动。
方彻骤然感觉思绪蓦然间成了一团乱麻。
似乎有什么在汇总,但却又有什么在被拆散。
他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清风徐徐,明月在天,繁星眨眼,段夕阳早已经不知去向。
……
段夕阳走在城外的大道上,莫名感觉自己的心神有些欣悦。
连吹面而来的夜风,也都是有些软绵绵的。
想起那小家伙说的话。
“你为何学枪?”
“因为你!”
“为何?”
“战胜你!”
段夕阳嘴角露出来淡淡的笑容。
有趣的小家伙。
他有绝对的自信,在自己白骨镇魂之下,哪怕与自己同阶的也很难抵挡,更不要说一个虾米一般的少年。
所以,这两句话,绝对是出自内心。
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巧合的遇到了夜魔,也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于是掏出通讯玉,给雁南发了个消息:“雁五,你猜猜我遇到谁了?”
雁南正在高兴,却看到段夕阳来信息,于是回复:“遇到你的小雪了?”
段夕阳脸一黑。
雪扶箫有什么好遇到的?
道:“我在白云洲,遇到了一个镇守大殿金星执事,叫方彻;潜力很高。”
雁南顿时紧张起来:“我草你……你没杀他吧?”
“没杀,在我即将要下手的时候,这小子告诉我他是夜魔。”
段夕阳哼了哼:“是咱们的人。”
雁南松了一口气:“没杀了就好,这小家伙我留着有大用!”
随即很有兴趣的问道:“你看这小家伙怎么样?”
“枪骨天成。很不错的苗子。”段夕阳道。
“枪骨?”
雁南都愣了,咱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吧?怎么成了枪骨?
“你遇到的确定是夜魔?”
“那还有假?他都拿出来与雁丫头的通讯给我看了,我能这么冒失?随便认错人?”
段夕阳不满了。
雁五是不是太看不起老子了?
“可是夜魔不是用剑吗?”
雁南更奇怪了:“他的拿手绝学,是一心教教主印神宫的血灵七剑;而且据寒儿所说,他剑骨天生,所以这一次我才赏赐了印神宫更高端的血灵七剑剑谱,怎么会是枪骨?”
段夕阳一看这句话也愣住了:“怎么会是剑呢?我遇到的时候他分明拿着枪。”
雁南开始揉眉心:“寒丫头找我要神性金属,就是给夜魔打一把剑的材料。”
“他打剑有什么用?”段夕阳也皱起眉头:“他的本命是枪啊。我练了一辈子枪,难道你以为我能连枪骨也认错了?”
雁南开始挠头。
段夕阳当然是不会认错的。
那么就是雁北寒的眼光出了问题?
想了想,雁南决定将这件事先按下,道:“这小家伙发展前景如何?”
“二十年内,可有望进入云端兵器谱。”
段夕阳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判定。
本来他想说十年左右,但是想到这家伙在
雁南惊了一下:“那岂不是比你还快?”
“是,比我快。但是能否成长起来,就不能肯定。”
段夕阳道:“而且他练枪居然是因为我,要打败我。”
雁南哈哈大笑。
“然后这小子还想要拜我为师。想得倒美。”
“其实你收个徒弟也不错。”雁南劝道。
“他若是拜我为师,他这辈子就不可能超越我。”
段夕阳沉默了一下说道。
雁南真正的惊了。
段夕阳对夜魔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想到东方三三想尽办法要杀,段夕阳居然还评价这么高,雁南现在突然对这个夜魔越来越是感兴趣起来。
“你用了白骨镇魂?”
雁南问道。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