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借题发挥
到了石门坎村口，车队停了。
李建民从车里下来，站在碎石路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李市长，您也看见了，这路实在太破了，要不您让财政局那边先拨点款子，能修一点是一点。”于祥波站在他旁边，表情卑微地说道。
李建民背着双手，没有说话。
于祥波热脸贴了冷屁股，神色讪讪。
“老于也是自找没趣，要我说，就不用搭理他。”陈铁臭着一脸说道。
“老于人不坏。”周平说道。
虽然于祥波对李建民低声下气，但他的出发点，还是想为乡里多要点资金。
“老于，介绍一下项目呗。”李建民淡淡说道。
于祥波指着远处的山坡介绍珍珠鸡项目的情况。
李建民听着，不时点头，但目光不在山坡上，而是在周平身上。
“周副市长。”李建民叫了一声。
“李市长想了解什么？”周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李建民比他矮半头，但对方目光居高临下。
“珍珠鸡这个项目，我听说你处理得不错。”李建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老百姓的鸡有人收了，补贴也发了，这个事办得漂亮。”
周平看着他，没接话。
他知道李建民还有下文。
果然，李建民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听说，你扣了一个苗木商人的车，把人家的树也扣了，有这回事吗？”
周平还没开口，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李市长，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刘金凤从一辆越野车里跳下来，皮草短外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油腻的光。
她踩着高跟鞋，在碎石路上走得歪歪扭扭，冲到李建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尖又大，整个村口都能听见。
“李市长，我老公王春德被他们扣在乡里好几天了，车也被扣了，树也拉不走，一天损失好几千块，您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建民被她抓得身体晃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他把刘金凤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语气温和但带着距离：“这位大姐，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
刘金凤松开手，退后一步，手指指着周平，声音更尖了：“就是他！他不让我老公走，说要等什么检测报告，他一个挂职的副市长，凭什么扣人？”
跟过来陪同的乡干部，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头看地，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知道李建民要开始发难了。
果然，李建民转过身，看着周平，脸上的笑容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周副市长，她说的这个事，是真的吗？”他问道。
周平看着他，语气很平：“王春德的鸡苗有问题，导致养殖户严重亏损，在检测报告出来之前，我建议他留在乡里配合调查。”
“建议？”李建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老百姓不懂法，你也不懂法？”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周围安静了。
于祥波的额头冒汗了，站在李建民身后，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想说话又不敢说。
陈铁站在周平身后，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掌攥成了拳头。
周平看着李建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市长，王春德的鸡苗导致全乡十几户养殖户亏损，总金额超过二十万。”
“如果他跑了，这些老百姓找谁要钱去？我留他配合调查，不是强制，是协商。”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对着李建民。
“这是省农科院检测机构的受理回执，检测报告三天之内出来。”
“三天之后，如果鸡苗没问题，我亲自给王春德道歉，他的损失我私人赔。但如果鸡苗有问题，李市长，你说怎么办？”
李建民的嘴唇抿紧了。
他看着周平手机屏幕上的回执，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移开了。
他没回答周平的问题，转过身，看着于祥波。
“于书记，去乡政府，开个会。”
于祥波连连点头，转身招呼司机。
李建民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刘金凤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踩着高跟鞋追上去，拍了两下帕萨特的车窗，车窗没摇下来。
她跺了跺脚，转身瞪了周平一眼，扭着屁股走回自己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乡政府的路上，陈铁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快到乡政府的时候，他开口了：“周市长，一会儿开会，李建民肯定会拿王春德的事做文章，你想好怎么应对了没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平说道。
陈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下午三点半，乡政府会议室。
李建民坐在主位上，于祥波坐在他左手边，陈铁坐在右手边。
周平坐在陈铁旁边，对面是乡政府的几个副职和科室负责人。
杨雪坐在靠墙的位置，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
李建民的开场白很简短，说了几句扶贫工作的重要性，表扬了清溪乡在脱贫攻坚中取得的成绩，然后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一方面是调研扶贫工作，另一方面也是接到群众举报，处理个别干部的问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盖扣在杯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有群众反映咱们乡里扣留了一个苗木商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
他看了周平一眼，目光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周平同志，你来说说，这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平翻开笔记本，语气很平静：“王春德向清溪乡养殖户销售鸡苗七千只，总价十二万两千元。”
“这些鸡苗出壳后生长缓慢，成活率低，到出栏时平均体重不足正常鸡苗的一半。”
“养殖户反映后，乡里联系了省农科院的检测机构，对鸡苗样本进行检测。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我建议王春德留在乡里配合调查。”
“一言不合就扣人，这是你一个副市长该干的事？”李建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是下来扶贫的，不是来耍官威，刁难当地企业家的。”
“我没有刁难他，他如果不赞同我的处理方式，可以走法律途径。”周平的语气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