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来瓶茅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徐婉晴的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徐婉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方便讲话。
“周平，我只有两分钟时间，你听我说。”
“孙水旺开口了，他交代了很多东西，包括矿井爆炸的详细经过，不过李娟死了，他讲的这些事情，求证起来需要时间。”她在电话里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周平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我们已经在查了，但李娟死的太突然，孙水旺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单凭口供很难结案。”徐婉晴的声音很为难。
她知道周平目前处境不好，需要外部的助力，来打破云城目前的政治格局。
但是很遗憾，从目前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云城领导班子不会有太大变动。
除非，她们查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许东升，或者李建民涉案，有违规乱纪的行为。
“好了，不说了，挂了。”
电话断了。
周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目前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得罪了许东升，这次又驳了李建民的面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上面的小鞋就会丢下来。
这时，杨雪轻轻敲了门，推门走进来。
“周市长，我查到了，王春德在临市注册了一家农业公司，法人是他老婆。”
“另外，他老婆跟林涛未婚妻开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她汇报着最新进展。
周平精神一振：“把证据材料整理好，如果确实有问题，让纪委介入。”
“我这就去办。”杨雪快步走出去。
周平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乡政府后面的巷子里，陈铁家的烟囱正冒着烟。
陈铁的老婆大概在做饭，想起她一瘸一拐的腿，周平打算抽个时间，给她检查一下，看能不能治。
站了一会儿，周平转过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陈铁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周平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手里夹着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周市长？”陈铁抬起头，把烟掐灭，站起来。
“坐。”周平在他对面坐下，“王春德的事，目前还在调查中。”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石门坎到乡政府的这条路，除了市里那笔钱，乡里自己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陈铁苦笑了一下，重新坐下，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乡里哪有钱？一年财政收入不到两百万，发工资都不够，修路要一百二十万，乡里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如果市里的钱批不下来，乡里能不能先动工，钱后面再补？”他问道。
陈铁愣了一下，看着周平：“周市长，你的意思是……先干？”
“路是老百姓在走，早一天修好，老百姓早一天受益。”周平看着他，“钱的事我想办法，但工程的事你来负责盯，你干不干？”
陈铁盯着周平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市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清溪乡待了二十三年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周平没接话。
“因为这儿的每条路我都走过，每个村我都去过，每户人家我都认识。”
“石门坎那条路，我走了十几年，哪段路有个坑、哪段路下雨会塌方，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把手插进头发里，抓了两下，头发更乱了，“我做梦都想把那条路修好。”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周平，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你要是能把这条路修成，我陈铁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周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命不用你卖，把路修好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铁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周市长。”
周平回过头。
陈铁站起来，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周平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下班后，周平刚下楼，正好遇见陈铁。
他和上次一样，邀请周平去他家吃饭。
周平推辞了两句，见对方不像是客套，便欣然同意。
他回宿舍洗了把脸，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酒。
这瓶茅台还是他从益都带来的，林慕雪塞进去的，说乡下冷，喝点酒驱寒。
他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陈铁家在巷子尽头，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在土路上坑坑洼洼的影子。
周平走到门口，门没关，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陈铁老婆说话的声音。
“陈乡长，我进来了。”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周市长来了？快坐快坐。”陈铁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接他手里的东西。
她看见那瓶酒，愣了一下，“周市长，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嫂子，一瓶酒，不值几个钱。”周平把酒放在桌上。
陈铁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一盘炒鸡蛋，热气腾腾。
他看见桌上的茅台，眼睛一下子亮了，把菜放下，拿起酒瓶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还新，是正品。
他抬头看着周平，喉结动了一下，说道：“周市长，这酒太贵重了。”
“再贵也是给人喝的。”周平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咱们把它喝了。”
陈铁没再推辞，把酒瓶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端菜。
周平跟着进去帮忙，陈铁老婆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由着他了。
菜很快摆了一桌，比昨天多了一个菜，一盘腊肉炒蒜薹，腊肉是自家熏的，肥的多瘦的少，切得薄，油亮亮的。
陈铁把茅台打开，酒香一下子散出来，满屋都是。
他给周平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周市长，这酒我得慢慢喝。”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慢慢喝，不着急。”周平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酒入口，绵软醇厚，不像昨天那瓶当地白酒那么冲。
陈铁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咂了咂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么多年的疲惫都呼出去了。
“好酒。”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