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拒绝拉拢
周平到清溪乡报到之前，云城的官场先起了一阵风。
受李娟之死的影响，副市长王海涛的案子，再次被人提起。
为了调查王海涛的案子，有风声传近期会有副部带队的巡视组下来云城。
省里虽然没有公开通报，但消息在体制内传得比什么都快。
这么高规格的巡视组下来查案，这在云城是十年来头一遭。
许东升作为市委书记，要说能置身事外，那是不可能的。
他动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周一上午，市委办公室下发了三份任免文件。
第一个是市税务局局长李宗元，调任市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明升暗降。
李宗元是王海涛的人，不过这人很会钻营，在王海涛出事后，就马上投靠了市长李建民，因此逃过一劫。
第二个是市国土局局长马波，免去局长职务，改任市自然资源局二级调研员，从一把手变成闲职。
宏泰集团拿矿山开采权的那块地，审批文件上有马波的签字。
第三个是城投公司的分管财务的副总经理刘艳红，之前已经被省纪委控制，这次正式免职，同时被免的还有城投公司董事会的另外两名成员。
三份文件同一天下发，同一天生效。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周平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杨雪拿着手机进来，把文件内容念给他听，念完之后看着他，等他说话。
周平把一摞文件放进纸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许东升这是在撇清关系。”他说道。
“这样就能撇清？”杨雪没想明白。
“王海涛的事省里盯着，他必须给个交代。”
“把王海涛的人清理出去，对外说是整顿干部队伍，对内是撇清关系。”周平把纸箱搬到地上，直起腰，“这些人走了，空出来的位置他安排自己的人填上，一举两得。”
杨雪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平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对面办公楼时不时有人进出，一个个脸色严肃，脚步匆匆。
下午两点，周平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杨雪去开的门，进来的是市长李建民。
李建民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笑呵呵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沙发扶手。
“小周啊，收拾得怎么样了？”他笑得一团和气。
周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他对面坐下：“差不多了，李市长怎么有空过来？”
“来送送你。”李建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盖上盖子，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两下，“清溪乡那边条件艰苦，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市里能支持的尽量支持。”
“谢谢李市长。”
李建民摆了摆手，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平脸上。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比刚才亲近了几分：“小周，你跟许书记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平看着李建民，没接话。
李建民往前探了探身子，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杯身上。
“许书记这个人，脾气是急了一点，但本质不坏，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从中调和调和。”他笑眯眯地说道。
周平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建民这话说得漂亮，但周平心里清楚，这位市长大人打的什么算盘。
李建民和许东升的关系，表面上是搭班子的正副手，实际上暗地里斗了好几年。
市长和市委书记不合，在云城不是什么秘密。
许东升强势，大事小事一把抓，李建民这个市长当得憋屈，手里能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少。
现在周平和许东升翻了脸，李建民看到了机会。
他拉拢周平，就等于在许东升的班子里钉进一根钉子。
“李市长，我跟许书记没什么误会，工作上正常的分歧，谈不上调和。”周平的语气客气但疏离。
李建民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拧盖子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发出咔的一声响。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盯着周平看了两秒。
“周平，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的声音低下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你在云城，一个人跟许东升斗，斗得过吗？”
“杜涛被调走了，你自己也被踢到清溪乡去了，下一步他要动谁？你想过没有？”
周平没说话。
“你如果愿意过来帮我，我保证你在云城的位置稳如泰山。”
“许东升动不了你，省里那边我也有人，你在我这边干几年，市长不敢说，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我还是能帮你争取的。”李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周平看着李建民，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几件事。
李建民当市长的这几年期间，云城的烂尾项目多了七个。
其中最大的一个，城南新区的综合开发项目，规划投资十五个亿，打了地基就停了，施工方拿不到工程款，农民工围了市政府三天。
最后是省里出面协调，从省财政借了五千万先把农民工工资发了，剩下的至今挂在账上。
那个项目的施工方老板姓钱，跟李建民是同乡。
项目停工之后，钱老板在云城又拿了两个项目，都是李建民直接批的。
周平当时还在省里，但这些事他在云城工作后都了解过。
李建民这个人，跟许东升斗了这么多年没倒，不是因为能力强，是因为他比许东升更懂得怎么在暗处做文章。
许东升是明着霸道，李建民是暗着阴。
周平不愿意跟这种人搅在一起。
“李市长，谢谢你的好意。”周平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李建民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我去清溪乡是组织的安排，我服从，至于其他事情，我现在不考虑。”
李建民脸上的表情僵了大概两秒钟。
他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站起来，低头看着周平，目光从温和变成了冷冰冰的审视。
“周平，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不识抬举。”
周平也站起来，跟他对视。
“李市长，我这个人确实不太会来事，得罪的地方您多包涵。”他不卑不亢。
李建民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拿着保温杯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砰的一声，走廊里的回声传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