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被改变了面貌,向着看不清的未来滑落。
他只能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在黑暗中开辟一条羊肠小道。
记忆里,死水一般的海岛生活忽然有了变化。
之前戚尧接了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一连几天也没有回来,岛上的军队也带走了,只留几个士兵驻守。
警戒的力度一下子降低,迟晓也能时常出屋,在海滩上散步。
记忆的画面里正是傍晚,他坐在海滩上当地风格的粽叶顶长廊里,正期盼地注视着码头。
一艘货船已经停靠,当地人在用小货车往岛上运送食品和淡水。一个身影挎着个大箱子,跳下船舱,看见他后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黢黑脸庞上一排牙齿白到发亮。
迟晓扶着肚子,等汪远彬到了跟前,问:“还顺利吗?”
趁着戚尧不在,他让汪远彬去腺研所取些试剂,他好自己调配安慰剂。
思来想去,迟晓还是舍不得这个孩子。他对秦瀚洋并不是全无感情,如果最终无法和他在一起,他也不打算再找别的alpha。小家伙陪伴了他这么久,他已经习惯对着肚子说话,喊他宝宝,真的舍弃他迟晓也狠不下这个心。
先用安慰剂缓解吧,大不了,到时候再逃跑,找个小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迟晓是这么打算的。
汪远彬跑得急,气都喘不过来,拍着冷冻箱说:“药……药剂拿到了,但有几种,我级别不够,申请不到,还有……我遇见一个人,她录了一段视频给你。”
迟晓本还有些失望,见他用光脑传送过来一段视频,迟疑地看了他几眼,才点了接收。
“那个老太太在腺研所门口逢人就打听您,我看她很可怜就跟她说了几句。”汪远彬说。“您先看,我把药放冰柜里去。”
他噔噔地跑远了。
迟晓看着一串随机数字的文件名莫名感到心慌,这个时候,谁会联系他?他也不认识什么老太太。
他皱眉想了许久,还是点开视频。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迟晓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在她开口时,心头一下子绷紧。
“迟晓,我是妈妈……”
骗局
“妈妈好想你,孩子……”
视频画面里的老人嘴唇颤抖,才说一句话便已哽咽。
迟晓凑近视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母亲吗?
她怎么,怎么一下子苍老成这样。
一头乌亮黑发已经花白,脸上的褶皱掩盖了曾经的余韵犹存,身体干瘦佝偻,衣服挂在上面飘飘荡荡,那衣服也是从前还不起债时穿到起球的旧衬衫。
迟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记得上次见面就在几个月前,母亲来腺研所宿舍找他,让他在一份保单上签字。
四十多岁的女人风韵犹存,一身名牌,戴着玉镯,保养精致的手递来电子合同,很体贴地展平。
“你现在是不是三天两头被抽信息素?这个什么研究项目的志愿者,报酬是不错,就是太伤身体。来,把这个签了,万一以后哪里不好了,也能有个保障。”
那个性格强势的精干妇人怎么才几天时间,就变成了一个悲惨可怜的老人!
视频里,老人站在腺研所宿舍楼前面,颤抖着手指擦掉眼泪,述说自己的遭遇。
原来迟晓被秦瀚洋从牢里救走后,秦家大怒,不仅不再按协议给她钱,还把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冻结。她做的整形项目结不了款,激素药也停了,药效反弹,人一下子就废了。
现在她不仅手术后遗症严重,还无家可归,只能躲到迟晓在腺研所的宿舍里,天天盼着他回来。
“我后悔了,孩子!你都记起来了吧?我不该教你攀高枝!不该让你签那个可恶的协议!”
她哭得浑身颤抖,为自己当初的错误流下大滴的眼泪。
她捂住胸口,缓了几口气。“妈妈太累了,想回我们那个小星球去了。迟晓,你愿不愿意再来见见妈妈?”
迟晓动了动嘴唇,眼神灰暗。
老人像是知道他不会轻易原谅,又哭了几声。
“妈妈不求你原谅,只是,我这个样子活不了几天了,你看在我一手把你带大的份上,就见一面吧。”
“哦,对了!”她想起什么,颤抖的手费劲地拿起什么。
“这是你爸爸的笔记本,我在你实验室的角落里找到的,还好没被火烧掉。”
林碧芳满脸歉意的笑着:“我想把它亲手交给你。”
迟晓怔怔地看着那个本子。他以为它在实验室大火里已经被烧成灰烬,可竟然完好无损,水蓝色的封皮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增加更多少烧灼的痕迹。
迟晓忍不住伸手想触碰,可林碧芳已经把本子放下。
“我以为等不到你了,定了明天一早的票,没想到碰到了汪医生。这一定是天意。”她擦掉眼泪,凄然地看着镜头。
“你会来的,对吗?”
光屏熄灭,迟晓无神地看着空荡的前方。
不,他不想去。
一想到过去,他就不想见她。
教他用信息素勾引上位者;催他签下协议,清除记忆,一辈子给秦瀚洋提供信息素;然后自己拿着换来的钱享乐,再也没过问儿子过的好不好。
这么自私的人不配当母亲。
可迟晓也记得,
在父亲去世后,是他们俩相依为命。
母亲既要还债,还要供他读书,每天都因为工作太累而一身怨气,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十岁。
却不忘在他生日时,给他端上一晚鲜虾竹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