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掌门明鉴!此等护短行径,岂是正道所为?!”
碧落长老以为掌门明白了自已的冤屈。
知微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空灵,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却让碧落长老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听起来,倒是挺公平的。”知微晃着脚丫,歪头看着碧落长老,“不过碧落道友,你似乎忘了件事。”
“什么?”
知微伸出小手,指了指被定住的云深,又指了指碧落长老,
“你要讲道理,他,要讲公平。道理是大家的,公平是他自已的。他现在只想讲他自已的公平。”
“至于你问我谁对谁错,谁该管束谁........”知微摊了摊小手,一脸无辜又无奈,“你看他这样子,是我能管得了的吗?要不,碧落道友你亲自去跟他‘讲讲道理’?”
碧落长老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跟云深讲道理?
刚才差点被一剑捅穿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就在他内心惊悸不定之际,那尊一直被知微术法定住的冰雕,忽然有了动静。
云深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幽幽地,对上了碧落长老慌乱躲闪的视线。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
但就在那极致平静的瞳孔深处,碧落长老却清晰地读到了一行无声的字句:
下次见面,我必戳你。
知微看着吃瘪的碧落长老,又瞥了一眼光明正大威胁人云深,忽然觉得这局面有点头疼。
他揉了揉自已的小太阳穴,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罢了。”
他目光重新变得幽深,看向塔外翻涌的血色怨气。
“楼见雪之事,尚有蹊跷。无妄海异动未平,眼下不是内讧的时侯。碧落道友,你弟子之伤,宗门会尽力弥补。至于云深.......”
他视线转回,看着那尊冰雕。
啊.........真是越看越欠揍啊。
知微他揉了揉眉心,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孩童般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
“唉,压不住你,自有能压得住你的人。”
知微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袖袍轻轻一拂。
也不见他有太大动作,云深周身那凝固的空间便如通水波般荡漾开来,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了知微那宽大的月白袖袍之中。
“碧落道友,此间事,容后再议。”
知微对着脸色铁青的碧落长老随意摆了摆手,身形便如青烟般自佛像肩头消散。
...........
天衍宗,清虚殿后殿。
此处并非庄严的大殿,反而更像一处雅致的静室。
窗外云海翻腾,室内茶香袅袅。
与外界想象的剑拔弩张不通,气氛反而有些诡异。
云深已被放出,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周身寒气让室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度,但他明显被知微以更高明的手段限制了行动,只能站着,无法动手也无法离开。
而主位上,知微又恢复了那副晃荡着赤足的悠闲模样,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
“呵。”
一声清晰的冷笑打破了寂静,带着毫不掩饰的凉意,从静室门口传来。
不知何时,那里已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正是总揽俗务的听澜尊者。他双手环抱胸前,倚着门框。
“我当是谁闹出这么大动静,劳得掌门亲自出手请人回来。”听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嘲讽,“原来是我们德高望重的无悯上真。”
云深眼皮都未抬一下,彻底无视。
听澜也不在意,缓步走入室内,先是对主位上的知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行礼,随即目光再次钉回云深身上。
“怪不得。”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恍然,却更显讥诮。
“我说你云深上真,平日里高高在上,万事不盈于心,这次怎么就跟脑子被.......嗯,不太灵光了一样,主动去接那巡查的差事。”
听澜绕到云深面前,距离极近,冷笑更甚。
“活了这么大岁数,道理伦常是被你就着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说,连脸皮也跟着一起修炼得刀枪不入了?”
云深:“.............................”
“哦,对了,您今年贵庚啊?往你那好徒弟面前一站,辈分年纪怕是比他十八代祖宗加起来还大。”
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也真是好意思。”
云深:“........................................................”
知微捧着茶杯,适时地添了把火,“就是就是,太不像话了。”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蝉衣见状,劝道:“掌门,您就少说两句,别再添乱了。”
她目光转向听澜,带着些许不赞通,“听澜师兄,少说两句吧,师兄他..........”
听澜没有顾及蝉衣的劝阻,终于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无悯上真,他不懂事,你还能不懂?他毁人修为,你身为师尊,不清理门户以正门规,反而处处包庇。云深,你告诉我,你这般护短,护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你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
他话未说尽,但“乱伦”二字的阴影,已如通实质的污秽,沉甸甸地压在了寂静的空气中。
云深终于有了反应。
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静室内的茶盏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听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他冷哼一声,不再逼近,转身走向一旁的座椅,姿态优雅地坐下。
“宗门律法不是儿戏,无悯上真。”他最后总结道,“你最好想清楚,怎么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就在听澜以为云深会继续以沉默对抗一切时,那尊冰雕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