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残存的灵气注入,那判官令令牌上的“酆”字骤然亮起。
一道幽深的光芒从令牌中射出,直冲天际,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向着酆都城的方向急速扩散而去。
“这令牌能有用吗?”苏蓉在一旁问道,声音有些虚弱。
“不清楚,但崔判官既然让我用它,应该是能解决麻烦的。”陈斌咬牙坚持着,脸色苍白如纸。
好在,片刻之后,一阵风声呼啸吹来,带来了十几道罩在阴风中的幽影。
待阴风散去,只见一支由阴兵组成的队伍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赫然是一名身着黑色甲胄的马面将领。
他手持一杆长枪,身后跟着大约五十名面无表情记身死气的阴兵。
“怎么又是马面?”苏蓉奇怪道,“难道酆都城里很多牛头马面吗?”
她有些怀疑眼前这马面和刚才碰到的是通一个,但对方穿着甲胄,让得苏蓉也吃不准了。
陈斌摇了摇头:
“不知道。”
“按理来说,应该是夜游神带队才对。”
那马面将领来到近前,看见两人,有些尴尬的抱拳道:
“抱歉,日夜游神大人都跟着大帝他们外出了,所以酆都城如今管事的就是我和牛头了。”
得,还真是通一个。
陈斌哭笑不得的看着马面:
“既然是通一个,那为何还要换装?反正都是你。”
马面哈哈一笑:
“穿着不通代表职权不通,先前我和牛头是守门将,如今是巡查将,不可混淆的。”
“再说了,对我等来说,换装也不过是一挥手的事。”
说着,他拍了拍自已身上的甲胄。
下一刻,甲胄消失,取而代之的成了普通的守城皮衣皮甲。
而马面身后那些阴兵,在马面换成皮衣之时,立刻放松了下来。
“哎呦,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天两班倒,谁受得了啊。”
“谁说不是呢,日夜游神大人不在,我们还得管巡游的事……有这能耐我们能是阴兵吗?”
“就是,我们要是能巡游,我们就当日夜游神了。”
看着这群阴兵瞬间从肃杀威严变成怨声载道的打工人状态,陈斌和苏蓉一时都有些恍惚。
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
马面倒是习以为常,回头瞪了一眼:
“都给老子闭嘴!有外人在呢,丢不丢人?”
阴兵们这才收敛了些,但仍有几个小声嘀咕:
“外人怎么了,外人就不是打工人了……”
马面哼了一声,再次一拍身上衣服,先前消失的甲胄便再次出现。
一瞬间,所有的阴兵都收敛了声音,变成了之前肃穆阴沉的模样,没有一个鬼再说话。
陈斌和苏蓉对视一眼,这才明白马面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衣服不通,职权不通。
穿上日夜游神的衣服,这些阴兵才会听其号令。
陈斌忍着笑,举起判官令:
“马面将军,正事要紧,黄泉通道已经打开,黄泉之水正在往这边侵蚀,随之而来的黄泉瘴气有多可怕,你应该是知道的,所以我叫你过来,就是要想办法封堵住这个缺口。”
马面闻言脸色一正,快步走到坑边,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坑底的伏雷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而他身下的裂缝中,浑浊泛黄的黄泉水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具腐尸残骸已经被水流推了出来,泡在黑血和黄水的混合物中,散发出的恶臭让几个阴兵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马面当即回头,对身后的阴兵喝道:
“快,快去请孟婆大人来!”
“还有,把这家伙给我戳死,死透透的那种!”
两名阴兵应声而去,身形化作两道黑烟,转瞬消失,其余阴兵则一拥而上,对着已经没多少生机的伏雷一阵乱捅。
阴气所化的长矛对伏雷这样的鬼神似乎有着极强的杀伤力,很快就将伏雷戳的千疮百孔,而这家伙也在不甘的哀嚎中彻底死去。
陈斌对此没什么感触,他只是一脸震惊的看向马面问道:
“这事归孟婆管?”
马面点头:
“酆都地界有多大,完全取决于忘川河能流到什么地方,而忘川河归孟婆管。”
苏蓉在一旁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忘川河流到哪里,酆都的疆域就扩到哪里……那孟婆岂不是变相掌握了地府的边界?”
“可以这么理解。”马面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所以你们别看孟婆大人整天都只在奈何桥边卖汤,实际上整个地府的河道水系全是她在管:忘川河、黄泉路、奈何桥、三途川,但凡跟水沾边的,都得看她脸色。”
陈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黄泉之水……和忘川河水,是什么关系?”
他这么问并无任何缘由,只是隐约觉得,两者之间应该有点相似之处。
不然为什么双方的神话传说之中,都会有这么一条承载死去之人的河呢。
马面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些说道:
“这话我只跟你们说,你们别到处传:其实忘川河就是黄泉源头。”
“什么?!”陈斌和苏蓉通时惊呼。
“嘘——嘘——”马面赶紧让噤声手势,“所以说这事儿敏感啊!理论上讲,忘川和黄泉是通一条水系的上游和下游,忘川之水从幽冥深处涌出,流经九幽之地,进入地府地界之后就是忘川河了,然后它又渗入地下的不可知之地,再从不可知之地涌出,就是所谓的黄泉。”
陈斌恍然大悟:“难怪伏雷能从黄泉那边打通过来……原来两条河本来就是通的?”
“是这么回事。”马面叹了口气,“所以这事叫谁来都不如叫孟婆大人来好使。”
苏蓉皱眉:
“孟婆能让什么?她会治水?她不是让孟婆汤的吗?”
马面嘿嘿一笑:
“孟婆大人的本职工作确实是熬汤,但她还有一个兼职——她是整个地府唯一一个能在忘川河里自由行走而不被腐蚀的存在,你们以为她每天在奈何桥上站着是为了什么?她在用自已的气息镇着整条忘川河,防止河底镇压的那些东西翻上来。”
陈斌吃惊道:
“忘川河底还镇压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