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刘年拔腿就跑,顺着地上的黑线追了出去。
  那三条线贴着灰色地砖爬行,时隐时现。
  经过门槛时,它们像活物般收紧,又钻进了旧宫墙下方。
  “周组长,守住陶俑。”
  肖勇检查枪膛,喊了一嗓子快步跟上。
  老黄抱紧旧布袋,犹豫了一下,也跟来出去。
  三人一路跟到了宫墙的小巷子里,夹道窄得压抑。
  三条黑线就在光带边缘游动。
  刘年走到一半,后方突然传来砖石摩擦声。
  他回头看去,入口两侧的墙砖正一块块移出。
  错位的砖头互相咬合,很快封住了远处照来的光线。
  前方也响了。
  昏暗夹道里,砖灰簌簌落下。
  宫墙巷子的另一端顿时被砖石堵死。
  肖勇用肩膀撞了一下身后的墙。
  墙体纹丝不动,敲上去只有沉闷回声。
  “外面听得到吗?”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周启明的声音偶尔钻出来几个字,又被沙沙声吞没。
  刘年抬手示意两人靠拢,手中的白金色火焰缓缓亮起。
  脚下传来抓挠声。
  一只灰白手掌顶开地砖,五指探出,抓向老黄脚腕。
  老黄慌忙抬腿,那只手却在半空转了方向,贴着他的影子抓了下去。
  老黄的右腿当即一软。
  他踉跄着扶住墙,裤腿下方浮出几道青黑指印。
  肖勇抬枪对准地面。
  “别开,省子弹!”
  刘年掌刀劈下,白金色刀锋从影子中斩过。
  那只尸手五指齐断,老黄腿上的指印跟着淡去。
  墙缝里随即挤出更多手指。
  有的抓脚腕,有的摸向影子。
  还有几只腐烂手臂从头顶砖缝探下,直奔肖勇脖颈。
  刘年横刀一扫。
  阳煞火焰贴着夹道卷开,最前方的尸手接连断裂。
  断口里没有血,只有粘稠黑气向外涌出。
  那些残手刚缩回墙内,抓挠声便密了数倍。
  刚才伸出一只手的砖缝,重新探出了两只。
  墙体内部还有更多手掌向外挤,红砖被撑得不断开裂。
  “越砍越多呀!”
  肖勇背靠老黄,枪口跟着头顶的尸手移动。
  那枚经过阳煞开锋的朱砂弹始终压在枪膛里。
  就一发。
  刘年一刀钉进墙缝,暂时封住左侧尸手。
  他空出右手,拇指狠狠按开掌心的一道旧伤。
  鲜血渗出,掌中一枚血印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他与阳门的联络血印。
  猩红血光只维持了片刻。
  求援已经送出。
  刘年盯着血印,等了几息,没有任何反应。
  血光渐渐熄灭。
  “这帮老家伙,掉茅坑里了?”
  刘年甩掉掌心鲜血,只想骂娘。
  老黄听懂了。
  他看了看前后封死的砖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没来?”
  “半路堵车!”
  刘年一脚踹开爬向肖勇的尸手,胸口跟着发闷。
  那一脚像是踹进了烂泥,尸手在鞋底下碎开,又化为黑气钻回地面。
  新的尸手避开了刘年。
  它们沿两侧墙砖分开,一部分抓向肖勇,更多的扑向老黄。
  灰白手臂层层交叠,摆明了要逼刘年回身救人。
  黑线还在前方。
  再追几步,也许就能找到它们汇聚的位置。
  可他只要离开,老黄和肖勇连片刻都撑不住。
  刘年停下脚。
  “肖勇,盯紧地上的线。”
  说完,他也顾不了阴阳煞气对冲的疼痛了,猛然抬起了左臂。
  黑红色阴煞从皮肤下涌出,缓缓覆盖手掌。
  这股气息刚一散开,墙内所有抓挠声都停了。
  下一刻,尸手齐齐转向。
  原本扑向肖勇和老黄的手臂缩回砖缝,又从刘年四周钻出。
  头顶、脚下、前后墙面,全被灰白手掌挤满。
  “来呀,爷才是正主!”
  刘年张开五指,忍着撕裂般的疼痛,让阴煞继续向外蔓延。
  尸手闻到了同源气息,却又把它当成了更强的尸气源头。
  所有攻击都被引到了他这里。
  第一只尸手抓住左腕时,阴煞顺着指尖钻进了经脉。
  刘年的半条手臂立刻失去知觉。
  紧接着,刺骨寒意涌向肩膀,黑红色纹路沿血管向上攀爬。
  他眼前突然浮出一片战场。
  银甲戚镇山骑在马上,长枪贯穿鬼物胸口。
  画面刚清楚些,银甲又变成了黑袍阴王。
  无数张脸在阴王身后张嘴。
  “蝼蚁!”
  声音贴着刘年的耳骨响起。
  “不过是以卵击石!”
  刘年咬住舌尖,硬生生压下了脑中的杂音。
  更多手臂缠了上来。
  它们抓住他的影子,扣住肩膀,甚至掐向脖颈。
  阴煞在皮肉中横冲直撞,刘年的视线开始重叠,连肖勇都变成了模糊的两个人。
  “别管我!找线!”
  刘年爆喝一声。
  肖勇立刻反应过来。
  他蹲在地上,枪口沿着每一只尸手后方的煞线缓慢移动。
  那些细线平时藏在砖缝深处,如今所有尸手都被刘年的阴煞吸引,煞线也被拖了出来。
  一条,两条,密密麻麻。
  它们从夹道各处延伸,最后都在右侧墙角消失。
  肖勇贴近地面,伸手抹去砖灰。
  那里的黑缝比别处更深,缝隙边缘还在轻轻震动。
  每当尸手发力,黑缝都会向外鼓起一点。
  “找到了!”
  刘年脖颈上的手掌同时收紧。
  他的脸色涨得发紫,眼前的阴王却越来越清晰。
  黑袍身影正抬起手,与他的动作渐渐重合。
  刘年盯住肖勇的枪。
  “干他!”
  肖勇跪姿举枪,准星压住墙角黑缝。
  几只尸手察觉到危险,转身扑向枪口。
  老黄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黄豆,迎面撒了出去。
  黄豆撞上尸手,冒出一股股焦烟。
  “家底都给你们了!”
  老黄心疼得脸皮直抽,却又补了一把。
  真别说,这些豆子竟然真把尸手挡住了一瞬。
  “砰!”
  肖勇扣下扳机。
  枪声响彻整个皇宫。
  朱砂弹钻入黑缝,弹头上的白金纹路尽数亮起。
  宫墙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爆裂,整面墙跟着向外鼓起。
  刘年同时收回阴煞。
  覆盖手臂的黑红气息刚刚断开,阳煞朱砂弹便贯穿了宫墙。
  白金火光沿着暴露的煞线逆向烧回,快得只剩一道道细亮痕迹。
  火光逼近三条通往证物室的黑线时,却自行停住。
  阳煞没有伤及陶俑的宿主回路,只把外接的尸线拦腰截断。
  缠住刘年的尸手全烧了起来。
  墙体深处传出层层叠叠的惨叫。
  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军士的吼声,数百道声音挤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
  无数的尸手在火中扭动,迅速化为黑灰。
  刘年跌跪在地,手臂里的黑红纹路还没退干净,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了。
  肖勇踢开燃烧的残手,俯身去看弹孔。
  弹孔后方是发黑的潮湿泥土。
  泥里混着碎骨和黑发,尸气浓得向外淌。
  老黄蹲下闻了闻,赶紧捂住鼻子。
  “这些是尸土,堵得不厚。”
  他解开旧布袋,将剩下的豆子全部倒进弹孔。
  “这回真断粮了。”
  豆子接触尸土,表皮迅速干瘪。
  细小根须扎进黑泥,疯狂吞吸尸气。
  眨眼之间,灰色豆秧挤满弹孔,茎秆越撑越粗,随后一株接一株爆开。
  宫墙竟顿时被炸出了一个漆黑窟窿。
  碎砖和尸土塌向另一侧,露出的通道勉强能让人匍匐爬行。
  外面的探照灯也从裂缝照了进来。
  “老黄先走,肖勇跟上。”
  刘年扶墙站起,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
  老黄没有磨蹭,趴下便往弹孔里钻。
  “你撑得住吗?”
  肖勇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