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抬手轻触眉心。
那里，原本赤金的青鸾图腾，此刻边缘多了一圈银色纹路。
纹路细密，如锁链般缠绕，让这图腾更显神圣。
“是涅盘火种彻底融合的征兆。”
妖月轻声解释：
“青鸾战妖传承中记载，当血脉与火种完美相融，便会诞生‘先知银纹’。”
“此纹可助我感知未来，亦能与先祖的意志共鸣。”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近日我常心悸，似有大劫将至。”
王沐神色一凝。
他知道妖月的先知天赋绝非空穴来风。
“你看到了什么？”
“很模糊。”
妖月摇头：
“只看见血色漫过青鸾祖地，听见族人的悲鸣……还有……”
她看向王沐，欲言又止。
“说吧。”
“还有公子你……持剑立于尸山血海，白发染血，眼神……冰冷得吓人。”
王沐沉默。
半晌，他缓缓开口：
“那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未必成真。”
“但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看向寂灭殿深处。
那里，审判之刃悬浮于石台上，剑身星图流转，似在等待。
“该离开了。”
王沐走向审判之刃。
可就在他伸手触剑的刹那——
“轰隆！！！”
整座寂灭殿剧烈震颤！
不是内部震动，而是来自外界……来自归墟之眼的入口！
“他们……攻破了屏障。”
王沐眼神骤冷。
他一把抓起审判之刃，归鞘。
剑身入手沉甸甸，四尺长剑与掌心血脉相连，仿佛是他延伸的肢体。
“走！”
话音落，二人化作流光朝着入口疾驰而去。
沿途时光之河依旧流淌，灰色气流却比千年前狂暴了许多。
那是归墟之眼遭受了外界的攻击，而引发出的时空紊乱。
“公子小心！”
妖月忽然厉喝。
只见前方虚空，一道血色裂痕骤然撕开！
裂痕中，探出一只覆盖黑色鳞甲的巨爪！
爪有五指，每指尖端闪烁着幽绿魔火，赫然是子幽的“幽冥魔爪”！
“这厮竟然能撕开时空……”
王沐眼神一冷，他毫不犹豫，审判之刃已然出鞘。
“斩道——出！”
灰线无声斩出，却不是斩向魔爪，而是斩向了裂痕本身！
“嗤啦——！”
那裂痕与空间的连接被王沐这一剑给强行斩断。
只见那魔爪猛地一滞，旋即就被时空乱流卷入其中，凭空消失而去。
可裂痕并未完全闭合。
透过缝隙，王沐看见了外界的景象，看到了那玄龟石碑矗立，碑身已遍布裂痕。
碑前，妖辰、子幽、云阙真人三方势力齐聚，正在联手轰击石碑的封印！
“巨龟前辈……”
王沐心中一沉。
他能感觉到，石碑中玄甲的生命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它撑不了多久了。”
妖月声音发紧。
“我们得加快！”
王沐咬牙，虚空遁连续施展。
三次遁移后，二人已到达了入口的不远处。
眼前的景象，让王沐呼吸一滞。
只见那玄龟石碑已崩碎大半。
碑顶那颗昂首的龟首，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左眼已完全碎裂，右眼仅剩下一点微光。
可它依旧死死堵在青铜巨门前。
碑前，三方攻击如暴雨倾盆。
妖辰的血色长矛、子幽的幽冥战戟、云阙真人的金色符箓……
每一次轰击，都在碑身上留下深刻的伤痕。
“孽畜！让开！”
妖辰面目狰狞，他怒火中烧，气息狂暴如凶兽。
“玄甲，你护不住他的。”
云阙真人叹息，手中金色小剑却毫不留情。
“待破开此碑，本座定要将你残魂炼成魔傀！”子幽冷笑着，战戟再斩。
石碑剧烈震颤。
那碑身裂缝中，暗金色血液已近干涸。
可它依旧不倒。
“老主人……”
碑中传来玄甲最后的神念波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玄甲……只能护到这里了。”
下一刻——
“砰……”的一声，
随着巨响，碑身已轰然崩解！
无数碎石飞溅，却在空中化作最后一道灰色屏障，将青铜巨门彻底笼罩。
屏障成型的刹那，石碑已彻底化作齑粉。
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玄龟珠”，悬浮于屏障中央。
珠内，隐约可见巨龟虚影，朝着王沐方向……微微颔首。
而后，虚影消散。
珠子“啪”地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了屏障之中。
屏障光芒大盛，竟比之前坚固了数倍！
“这老龟……竟以残魂为祭，妄图永久封印入口！”
子幽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玄甲临死还要摆他们一道。
“永久封印？”
妖辰狂怒：“那王沐岂不是永远出不来了？！”
“不。”
云阙真人眯起眼，看向屏障深处。
“屏障只封入口，不封内部。王沐若想出来……唯有从内部破开此封印。”
他话音未落。
屏障之内，王沐已至门前。
他伸手触碰屏障。
冰凉。
坚硬。
却传递着一丝熟悉的……眷恋。
那是玄甲最后的意念。
“小子……”
“莫负了这审判之刃。”
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在王沐识海中响起。
而后，彻底消散。
王沐沉默。
他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千年闭关，炼虚修为，本该意气风发。
可此刻王沐的心中，只有沉甸甸的悲怆。
“公子……”
妖月轻声唤他。
王沐缓缓抬头。
眸中，灰芒如渊。
“我们……出去。”
他举剑。
审判之刃四尺剑身灰芒吞吐，剑脊星图疯狂流转。
“斩道——开！”
一剑斩出。
不是灰线，不是光柱。
而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灰色裂痕！
裂痕所过，屏障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
这一剑，不是暴力破开屏障，而是以“斩断规则”之力，直接抹去了屏障本身与这方天地之间的灵力连接根基。
三息之后。
屏障彻底消散。
青铜巨门，重现世间。
门外，三方势力千余强者，齐齐望来。
门内，王沐白发如雪，持剑而立。
妖月立于身侧，赤金战甲流淌着火焰纹路。
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外界三年，寂灭殿内已过千年。
而今……他们出来了。
“王沐！”
妖辰眼中爆发出滔天杀意：
“你终于……肯出来了！”
子幽战戟扬起，魔气冲天。
云阙真人则眼神复杂，他感应到王沐身上那股……炼虚期的气息。
三年，从化神到炼虚。
这等速度，闻所未闻。
“看来，你在归墟之眼内……收获不小。”
云阙真人缓缓开口。
王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眸，扫过场间所有人。
目光所及，空气凝固。
而后，他迈步，一步踏出青铜巨门。
身后，巨门轰然闭合。
门楣上“寂灭”二字，立即彻底黯淡了下去。
整个青铜巨门立马化作了齑粉，而后化作了点点星光消弭于无形。